江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很轻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确认了的释然。
“那你还是要去？”
“要去，因为我欠她的。”
江婠端起咖啡杯，把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。杯子空了，她还握着，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。
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，我......支持你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林洛就出发了。
温言的老家在一个叫青石的小镇，藏在群山之间，不通火车。
同上次前往的路程一样，林洛需要先乘坐飞机，再坐出租车前往大巴，随即经历几小时的大巴旅程后，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关。
乘坐一辆可以载人的小蹦蹦，行走一公里后成功抵达最终地点。
这次他没有带过多的行李，只是背了一个旧书包，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，和那袋在学校附近面包店买的牛角包。
他不知道温言还喜不喜欢吃牛角包，也许她已经不爱吃了，也许她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。
可他记得，她说那家的牛角包比她在南江吃的任何一家都好。
也许真是如此，也许只是他买的而已。
林洛靠着车窗，看着那些风景从眼前滑过，脑子里全是温言的样子。
她坐在小卖铺的柜台后面，手里拿着一瓶Ad钙奶，看着他，嘴角弯弯的。
大巴开进县城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林洛在县城住了一晚，第二天一早又转乘小巴，往青石镇开。山路很颠簸，车上的乘客不多，有几个老人，一个背着孩子的年轻女人。
林洛坐在最后一排，靠窗。
窗外的山很高，树很密，阳光从树梢的缝隙漏下来，在山路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。
空气很好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，混着野花的香气。
这里很安静，安静到像另一个世界。
温言选择回到家乡，也许是因为这里安全，没有人会伤害她。
也许是因为这里离那些让她心碎的事很远，远到她可以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如果是林洛受了情伤，他或许也会来到这个地方疗伤。
小巴在镇口停了。林洛下了车，又找了一辆载人的小蹦蹦，突突突地开了一公里，终于到了青石村的村口。
他站在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河水、炊烟和桂花的味道，混在一起，像一首很老的歌。
村子不大，依山傍水，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。
远远的能看到一条河，河水清清亮亮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河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，枝叶繁茂，像一把巨大的伞。
按照脑海中的记忆，林洛来到了温言加的门口。
他站在门口，犹豫了一下，抬起手敲了敲门。没有回应。他又敲了三下，还是没有回应。他推了一下门，门没锁，吱呀一声开了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桂花树下有一张石桌，两把石凳。墙角堆着几个陶罐，里面种着辣椒和葱。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，风把它们吹得飘起来，像在跳舞。没有人。
林洛站在院子里，有些茫然。他不知道温言去了哪里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，不知道自己是该在这里等，还是出去找。他把书包放在石凳上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，又走到门口，朝巷子里望了望。没有人来。
他回到院子里，在石凳上坐下来。
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隙漏下来，落在他的身上，斑斑驳驳的。
他等了很久。等到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，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。
等到他的肚子饿了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角包，掰了一半吃了。
等到桂花树下的蚂蚁爬上了他的鞋子，又爬走了。他等了一整个白天。
下午六点多，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，巷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漂亮女人从巷口走进来，穿着工装，手里拎着一个饭盒。
但她不是温言。
“林洛？”
推门进入院落的赵颖，一脸诧异的看着突然到访的林洛，好奇道：
“你是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门没锁啊。”林洛老实回答。
赵颖明媚的笑脸突然一皱，低声骂道：“该死的温泉又不锁门，仗着家里穷没得偷是吧......”
林洛尴尬一笑。
“你怎么不进屋坐？在外面等着多晒。”赵颖说着，推开堂屋的门，把林洛让进去，“言言跟我妈去地里了，她哥也在。我下班晚，这不刚回来。你等多久了？”
“没多久。”
赵颖看了他一眼，笑了笑，没拆穿。
她给他倒了杯水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些花生瓜子放在桌上。
“你先坐，我去做饭，言言他们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“我帮您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你是客人，坐着就行。”
赵颖系上围裙，走进厨房。
很快，厨房里就传来了切菜的声音，和抽油烟机工作的嗡鸣声。
林洛坐在堂屋里，看着墙上的中堂。
“家和万事兴”。
字写得不算好，可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。
他看着那几个字，心里忽然有些酸。
家和万事兴。
他差点把这个“和”字拆了。
没等多久，堂屋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。
温泉洪亮的声音响起：“阿颖，今天地里活多，回来晚了。饭好了吗？”
赵颖从厨房探出头，“快了，你们先洗洗手，对了，家里今天来了位你们想不到的客人。”
堂屋的门被推开了。
温母走在前面，头发泛白，可精神很好，脸上挂着笑。
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，裤腿上沾着泥巴，手里还拿着两把镰刀。
她看到林洛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笑得更开了。
“哎呀，小洛来啦！”
她把镰刀往门边一靠，三两步走过来，拉着林洛的手上下打量，“瘦了瘦了，怎么瘦这么多？是不是在外面不好好吃饭？”
“阿姨好。”林洛弯下腰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好好好，快坐快坐。”温母把他按回椅子上，转头朝院子里喊，“温言你快进来，小洛来了！”
温言跟在后面走进来。
在看到林洛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，温言平静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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