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凝见气氛不对，赶紧夹了一块虾滑放进林洛碗里，笑着说：“林洛，你先吃，吃饱了才有力气想。”
林洛看着碗里那颗白白胖胖的虾滑，看了几秒，笑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叶怀瑾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圆镜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口红，抿了抿嘴，又把镜子塞回去。
她站起来，拎起包。
“走吧，我吃撑了，你买单。”
她朝林洛伸出手。
林洛把银行卡递给她，她白了他一眼，“谁要你的卡？我说的是你人去买单。”
林洛站起来，走到前台，把账结了。
回来的时候，叶怀瑾已经拉着夏凝站在门口了。
夜风从门缝灌进来，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，她伸手别到耳后。看到林洛走过来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林洛，你明天干嘛？”
“去见见江婠姐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“然后去找温言。”
“你不是还没想好吗？”
“也许我只是欠缺付诸行动的勇气。”
叶怀瑾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大大的、亮亮的、什么情绪都藏不住的眼睛里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，可她在笑。
她伸出手，在他手臂上拍了拍。
“行吧，既然如此，那就把该说的话说了，该道的歉道了，然后回来给我当牛做马。”
三个人走出火锅店。夜风很凉，吹得人缩脖子。
叶怀瑾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林洛。
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林洛，你给我听好了，你不许给我苦着脸，也不许给我低着个头，像欠了全世界的人。”
“你记住，你欠的是我们，而不是全世界，把那些还了，就行。”
林洛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里面有他见过的最明亮的光。他不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叶怀瑾收回手，转过身，挽着夏凝的胳膊走了。
马尾在脑后一荡一荡的，像一面快乐的旗。
她没有回头，可她走了几步，忽然跳了一下，跳得很高，像在够什么东西。
林洛不知道她在够什么，也许是在够星星，也许只是她高兴。
路灯下，林洛一个人站了很久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江婠的号码，打了一行字。
【林洛：江婠姐，明天我想见见你】
发出去。过了几分钟，手机亮了。
【江婠姐：你不是去旅游了吗？】
【林洛：想你了】
【江婠姐：我有什么好看的】
【林洛：好看，一直都好看】
对面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洛以为她不会回了。
然后手机亮了。
【江婠姐：行吧，明天几点到？我去接你】
【林洛：不用接，我自己过去】
【江婠姐：行】
林洛把手机放进口袋，朝宿舍走去。
回到宿舍，小三花躺在地上翻了个身，露出肚皮，爪子在空中划了两下，又缩回去。
他看着那只没心没肺的猫，忽然有些羡慕。
它不知道什么是亏欠，什么是辜负，什么是还不起。
它只知道谁给它饭吃，谁给它挠痒痒，谁陪它睡觉。
它不懂人心，所以不会心寒。
他懂，所以他怕。
第二天的洲城，下着小雨。
林洛到的时候，江婠已经站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了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，站在人群里，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。
雨丝细细密密的，落在她伞面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有人在轻声说着什么。
她没有挥手，没有喊他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走出来。
江婠仔细端详着林洛。
他瘦了，黑了，眼睛下面有青黑，可他走得很快，像怕她等太久。
他走到她面前，站定。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，谁都没有先说话。
江婠看着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把伞举高了一点，遮住他的头顶。雨落在她的肩上，她没动。
“淋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事。”
“感冒了可不要找我哭。”
林洛笑了一下，“那我找谁啊。”
“你能找的人还少？”
江婠把伞递给他，转身走在前面。
她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，露出里面那条深蓝色的牛仔裤。
她走得很快，林洛跟在她后面，举着那把黑色的伞，伞不大，遮不住两个人。
他往前赶了一步，把伞举到她头顶。
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，也没有躲开。
他们去了一家咖啡馆。江婠点了一杯美式，林洛点了一杯拿铁。
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窗玻璃上全是雨珠，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团，红色的车灯、绿色的树、灰色的天，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。
“说吧，来找我什么事。”江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苦得她皱了皱眉，“该不会是没哄好那个小屁孩，灰溜溜的跑回来找我支招了吧？”
林洛看着她的侧脸，她的睫毛很长，微微垂着，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，平静到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。
可他认识她太久了，久到他能从她握咖啡杯的手指上看出她的情绪。
她今天握得很紧，指节泛白。
“没有，韩悦兮哄好了。”
江婠平淡的表情僵住片刻，随即恢复自然。
“恭喜啊，回来是报喜的吗？”
“江婠姐，我要去找温言了。”
江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？”她把咖啡杯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
“你该去就去啊，你找我干嘛？”
“你是我的锚点，我所有的行动你理应得知。”
江婠撇了撇嘴。
“你找她能做些什么？”
“跟她道歉，把该说的话说了，该道的歉道了，她原谅也好，不原谅也好，我都接受。”
江婠没有说话，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，像有人在敲一面鼓。
“林洛，你怕不怕？”
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她不原谅我，更怕她原谅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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