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怀瑾转过身。
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，落在他的脸上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。
他瘦了，黑了，眼睛下面有青黑。
可他站在那里，对她笑。
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像当时她在校门口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。
他坐在行李箱上，阳光打在他脸上，他眯着眼睛。
那时候她就想，这个学弟真好看。
现在他更好看了，不是因为脸，是因为他终于回来了。
她伸出手，不是捶，是张开，直接抱了上去。
抱得很紧，紧到林洛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。
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，闷闷地说了一句。
“你瘦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硌得慌。”
“那我多吃点。”
“你最好是多长点肉，不然下次我抱你的时候，硌的是我。”
她说完，松开他，退了一步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，像在检查一件商品的质量。
“还行，没有缺胳膊少腿。”
林洛笑眯眯的不说话。
“你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？”她吸了吸鼻子，语气凶巴巴的，可那凶里全是水。
“想给你个惊喜。”
“惊吓。”她伸出手，在他胸口捶了一下。不重，可很用力，像在确认他是真的，不是她做梦梦出来的。“你下次再这样，我就——”
“你就把我从看台上扔下去？”林洛替她说。
叶怀瑾瞪了他一眼，“我会把你从看台上扔下去，然后自己也跳下去。砸死你。”
林洛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也红了。
叶怀瑾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，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光，她的心软了一下。她伸出手，拉住他的袖子，扯了扯。
“林洛，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？你要是敢说‘没带’，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。”
林洛从背包旁边的侧袋里拿出一个礼品袋，淡蓝色的，系着白色的缎带。
叶怀瑾接过去，拆开，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。
是一条丝巾，淡紫色的，上面印着细细的桔梗花。
她把丝巾展开，放在阳光下。
丝巾薄得像雾，滑得像水，在风里微微飘着，像一片淡紫色的云。
叶怀瑾看了很久。
她把丝巾叠好，放回袋子里，攥着袋口，看着林洛。
“算你还有良心。”
林洛被她捶得往后退了半步，“下手轻点。”
“轻什么轻？你让我等了一个月，捶你几下怎么了？”
“这不是你要求我这一个月不要打扰你的嘛。”
“我......”叶怀瑾张了张嘴，“那距离一个月还有两天的时间，你回来打扰我干什么？”
她可算是找到了揍林洛的理由，抬脚就踹了上去。
“找打。”
林洛连连闪躲。
叶怀瑾也没想真的踹上去。
她站在站台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。
转过身，朝看台下面走了两步。
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
阳光落在她身上，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。
她在笑，笑得很好看，好看得像她当初站在校门口迎新的时候。
“林洛，你请我吃饭。饿死了。我要吃火锅，要毛肚，要虾滑，要肥牛，要你买单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走快点。”
“好。”
去餐厅的路上，林洛坐在出租车后排，被两个女孩夹在中间。
左边的叶怀瑾叽叽喳喳地问着他欧洲的见闻，右边的夏凝安安静静地听着，时不时递过来一瓶水。
一切都和过去一样，温馨，美好，充满了恋爱的酸甜气息。
饭桌上，气氛热烈。
林洛把自己为夏凝精心挑选的礼物拿了出来。
给夏凝的是一支限量版的钢笔，她说她最近在练字。
夏凝也把玩着那支钢笔，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。
应叶怀瑾的要求，他开始讲旅途中的趣事。
他讲了在阿沃里亚兹滑雪时怎么摔得人仰马翻，韩悦兮又是怎么嘲笑他的。
他讲了在布达佩斯的渔夫堡，鸽子如何抢走了他手里的面包，说威尼斯的水道有多窄，船夫的歌声有多好听，说布达佩斯的夜景有多美，多瑙河上的桥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像一条发光的项链......
从没出过国的夏凝在桌上听的津津有味。
而叶怀瑾则是两眼放光。
韩悦兮不愧是她钦定的导游。
“那……你和韩悦兮，算是和好了？”夏凝在他故事的间隙，冷不丁地问了一句。
“嗯，和好了。”林洛点头。
“啧啧啧......”
叶怀瑾遗憾的摇了摇头。
小韩同学内心怎能如此的不坚定。
分手了就彻底分手要。
要换做是我......
算了，不假设不会发生的事情。
夏凝倒是没有叶怀瑾那么多小心思。
“我就说嘛，你们俩肯定能和好的！这下好了，我们五个……不对，你这短时间只找了韩悦兮吗？那温言呢？”
空气，在那一瞬间，仿佛凝固了。
叶怀瑾也看向他，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林洛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。
他讲了韩悦兮，讲了她们的“和好”，却刻意忽略了另一个人。
林洛放下水杯，杯底和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叶怀瑾和夏凝关切的眼神，喉咙发干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选择了半真半假的托词，“我还没想好，该怎么面对她。”
叶怀瑾看着他那副样子，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，没有追问。
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把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她知道他在怕什么。
那个女孩，从来不争不抢，不哭不闹，连离开都是安安静静的。
她只是消失了，像一朵花谢了，无声无息，连花瓣都懒得落。
这样的人，你怎么面对？
你准备了一肚子的话，对不起、我错了、请你原谅我，每一句都排练了无数遍。
可她站在那里，什么都不说，只是看着你。
你的那些话就全成了笑话，轻飘飘的，像灰尘，落不到地上就被风吹走了。
温言不似韩悦兮那般，与林洛曾经有过坚实的感情基础。
即便她再怎么喜爱林洛，也不能否认曾经的她对林洛造成了深刻的伤害。
如果说挽回韩悦兮，林洛还有些许底气。
可挽回温言，林洛连站到她对面的勇气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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