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的车停在了江南大学停车场最里面那排。不是车位，是贴着围墙的消防通道边上——这里是监控死角，虎九提前踩好了点。他把车熄了火，车窗摇下来，桂花香从围墙外面那排老桂花树上灌进来。下午第一节课刚下，校园里到处都是换教室的学生，没有人注意这辆普通牌照的车。
他推开车门，从副驾驶上拿起一样东西。那把挂锁。林晓棠给他发完照片之后，让孙老师拿备用钥匙把锁开了，锁和便签一起收好。林骁到校门口时，林晓棠把锁递给他，说了一句“我没砸”。他接过锁的时候掂了掂，不锈钢的，全新，锁梁上还带着出厂时的防锈油。他把锁揣进口袋，让周虎先送晓棠回家。
停车场的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正蹲在值班室门口吃盒饭。看见林骁走过来，筷子停在半空。这个人他不认识，但他认得那种走路的姿势——重心平移，每一步间距几乎相等，像是用尺子量过的。不是学生，不是老师，不是学校里任何一个人走路的方式。
“师傅，问一下。那辆银灰色保时捷，停在这里多久了。”林骁指了指停车场正中间那辆卡宴。
保安把饭盒放下，顺着林骁的手指看过去。“你说顾少的车？他每天都停那儿。那位置是他专用的，别人不能停。停了会被他叫人拖走。”保安的声音压低了，“你是他什么人？”
“我是林晓棠她哥。”
保安的喉结动了一下。林晓棠他认识——那个瘦瘦的、校服裤脚短了一截的女学生，每次经过值班室都会跟他打招呼，喊他一声“师傅好”。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。
林骁走到那辆保时捷前面。银灰色的金属漆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，轮毂是改装过的，轮胎扁平比很低，胎壁上印着赛道型号的标识。前挡风玻璃上贴着江南大学的通行证，证件照上顾子昂的脸被玻璃反光切成两半。引擎盖还是温的，刚开过。
林骁把挂锁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放在引擎盖上。不是摔，是拍——不锈钢锁身砸在银灰色金属漆上，发出一声比枪声闷、比锤子敲铁皮脆的声响。锁梁在漆面上弹了一下，磕出一个黄豆大的凹坑，锁身压在上面，把那道凹坑盖住了大半。便签还贴在锁身上，顾子昂的签名被锁梁的阴影遮掉了一半。林骁没有走，靠在保时捷旁边的法国梧桐上，从口袋里摸出搪瓷杯。杯里还是陈姐给他泡的劳保茶，凉透了，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等着。
教学楼里传来下课铃的回音，停车场边上开始有学生走过。有人看了一眼保时捷引擎盖上的锁，脚步慢了半拍，被同伴拉走了。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，看见靠在树上的林骁，又把手机放下了。
顾子昂是十五分钟后到的。他刚开完学生会的例会，文件夹还夹在腋下，皮鞋咯噔咯噔踩着水泥地走过来。走到车旁边时，手指己经按在遥控钥匙上，然后看见了引擎盖上那把锁。手指从遥控器上移开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成恼怒只用了极短的时间。
“这谁干的？”他抬起头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靠在法国梧桐上的林骁身上。这个人他不认识，但对方看他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——不是挑衅，是比挑衅更沉的东西。像冬天结冰的湖面，从上面看纹丝不动，但你不知道冰层有多厚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林晓棠她哥。”
顾子昂的表情僵了一下，很短，短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瞬，随即恢复了从容。“哦，书画社的事。林晓棠是你妹妹？那个教室的事情是学生会的统一安排，不是针对谁。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走正规渠道反应，不用玩这一套。这把锁是你放在我车上的？这车漆一扇门补一次多少钱你知道吗。”他走上前去想把那把锁从引擎盖上拿下来。
林骁没有拦他。顾子昂手指碰到锁身时，忽然停住了——他认出了这把锁。不是认出了锁本身，是认出了锁身上贴着的那张便签。他自己的笔迹，自己的签名，自己亲手夹在门扣上。便签被沾了橘皮汁的手指摸过，边角有点皱，但每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“社团整改，暂停使用。校学生会。顾子昂。”
“这把锁是你锁在书画社教室门上的。钥匙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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