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,林晓棠背着书包往旧教学楼走。江南十月的阳光从梧桐树叶子间漏下来,落在地上像碎金子。她手里拎着一袋橘子,陈姐给的,说画画累了吃。书包里装着新买的颜料和一卷宣纸,怀里还抱着昨天画完的桂花图,题款是父亲的瘦金体——“九月江南,桂花开了。”
书画社的门是锁着的。不是原来那把老式弹子锁,是一把崭新的挂锁,不锈钢的,锁梁穿过门扣上被人临时拧上去的铁环。锁身上挂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便签,圆珠笔写的字一笔一划很工整——“社团整改,暂停使用。校学生会。”落款是顾子昂的签名,学生会副主席,印章是学生会的红章。
林晓棠站在门口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。一只麻雀从走廊破掉的窗户飞进来,扑棱棱落在门框上方,歪着头看那把新锁。
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,发给林骁。附了一行字:“哥,这个人把书画社的教室锁了。我没砸锁。等你回来。”那天在家族聚餐上林浩指着鼻子说“西千包吃住”,她气得掉眼泪;赵婷婷把她画了三个晚上的海报撕成两半,她也掉眼泪。现在她不哭了。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把怀里的桂花图搁在门边墙根放稳了,便签上的落款朝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顾子昂带着三个人走上楼梯口,身后那三个都是学生会的人,其中一个手里拎着工具箱。顾子昂穿着件藏青色羊绒衫,袖口别着学生会副主席的徽章,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响。他看见林晓棠站在教室门口,脸上的笑意从嘴角往下落了一点。
“林晓棠?正好。书画社占用这间教室没报批,学生会决定暂时收回使用权。你们的东西过几天统一清出来,先堆到社团仓库去。”
林晓棠站在门口没有动。书包带从她肩上滑下来一截又被她拽回去。“顾副主席,书画社用了六年这间教室,什么时候占用了?去年你批经费的时候,怎么没说占用。”
顾子昂脸上的笑彻底收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工具箱里的扳手在铁盒里哗啦响。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这栋楼下学期要翻新,所有社团重新分配教室。书画社才几个人?给你们一间独立教室浪费了。你要是有意见,往上反应好了。”说完把锁又拽了拽,锁梁扣在门扣上纹丝不动。
林晓棠看着他拽锁的动作。上周五校外写生被驳回,她跑了两天学工处,学工处的人说“再研究研究”——就是这个人一个电话让她两天的鞋底白磨了。“顾副主席,上周五驳回书画社写生申请的理由是‘活动目的不明确’。昨天我重新交了一份活动方案,你现在能告诉我,哪里还不明确吗。”
顾子昂嘴角抽了一下。“写生申请的事归学工处,不归学生会管。你要问,下周一再去学工处。”他转身往外走,皮鞋踩得咯噔响,走出几步又回头,“对了,这间教室的钥匙,学生会统一保管。你要是私自进了,按违纪处理。”
脚步声下了楼梯,走廊里又安静了。那只麻雀从门框上飞起来从破窗户飞出去了。林晓棠还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橘子袋,橘子皮被她指甲掐破了一个小口,汁水渗出来沾在手指上冰凉的。她低头看着橘子袋,忽然想起那天在烧烤摊赵婷婷跪在地上拼海报,林骁把拼好的海报放在桌上,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毛笔在撕裂处补了一笔,墨色渗进纸缝把断裂的远山重新连起来。那时候他说的话她还记得:画得很好。爸教的字?
林晓棠把橘子袋放在墙根,跟桂花图并排。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——顾子昂那张便签的照片还在,落款清清楚楚。她没有砸锁,转身往楼梯口走去。
书画社的指导老师姓孙,在团委有间小办公室。林晓棠敲门进去时孙老师正对着电脑打一份材料,看见她愣了一下。“晓棠?怎么了脸色这么白。”
林晓棠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上是那张便签的照片。孙老师低头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。“学生会锁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她把手机拿起来放大,看清落款后沉默了一阵。“晓棠,这件事有点复杂。顾子昂上周在团委例会上提过一句,说书画社教室位置太好、利用率太低,建议重新分配。当时我以为他只是提提,没想到他首接动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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