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九的消息是上午传回来的。
“骁爷，顾长林的孙子查到了。顾子昂，二十二岁，江南大学商学院金融系大三在读。开一辆银灰色保时捷卡宴，车牌号省A·G0936。平时不住宿舍，在校外有套公寓。每周三下午去书画社——他是书画社挂名的副社长，但从来不画画。”电话那头虎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，“骁爷，这小子在追晓棠。追了快两个月了。晓棠没理他，他就用学生会副主席的身份卡书画社的经费。上周五把书画社的校外写生申请驳回了，理由写的是‘活动目的不明确’。晓棠为了这事跑了两天学工处，顾子昂一个电话，学工处的人就改口说‘再研究研究’。”
林骁正蹲在冲床边上换模具。他把螺丝刀放下，油泥在手指间搓成细条。“说下去。”
“顾子昂在学校里放话了，说追不到林晓棠，就让书画社办不下去。他还让人查过晓棠家的底细，知道你们家三年前的事了。他在宿舍里跟人吹——‘破产老板的女儿，能翻起什么浪’。”
螺丝刀重新抵上螺丝，林骁将它旋进螺纹孔。模具在冲床上调了三天的角度，到现在才算找准了咬合。“顾长林出事之后，他有什么反应。”
就在他爷爷被带走后的次日清晨，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，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校园的操场上。然而，此时的顾子昂却无心欣赏这美好的景致。他站在一群同学中间，强装镇定地说道：“我爷爷只是去协助有关部门做一些调查工作而己啦，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咯！”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信心，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，那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罢了。
实际上，顾子昂对整件事情一无所知。他并不知晓顾长林早己做出了怎样的交代，也不清楚那些关键的材料究竟流向何处。此刻的他，宛如一只无头苍蝇般西处乱撞，试图寻找一丝希望和出路。而与此同时，远在天边的骁爷得知了这个消息后，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冷笑——哼，这臭小子居然还敢如此嚣张跋扈、肆意妄为？看来是真的没把我放在眼里啊！
“让他蹦。”林骁把模具的最后一颗螺丝拧紧，将扳手放进工具箱里。他站起来，工具台上摊着虎九刚发过来的照片：银灰色保时捷，改装过的轮毂，挡风玻璃上贴着江南大学的通行证。照片拍得很清晰，车牌号省A·G0936在晨光里反着光，引擎盖上的漆面能映出头顶那棵法国梧桐的倒影。
“周虎。”林骁从工具台底下摸出一块抹布擦手。油泥渗进指纹缝里，擦不干净，他也不急着清理。
周虎从车间后门走进来。肩胛骨里的弹片又在阴天作祟，他的左肩比右肩低了那么一点点。“骁爷。”
“让伊万的人去江南大学走一圈。书画社的教室，晓棠每天回宿舍的那条路，食堂，图书馆。不用盯顾子昂，盯他身边的人。学生会、学工处、跟书画社有关的所有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骁把抹布甩在操作台上，走过去端起搪瓷杯。今天泡的是宏远厂的劳保茶，茶碎沉在杯底，他连茶叶一起咽了下去。“顾长林说他不知道字条是谁写的。他的孙子在追我妹妹。同一个学校，同一条路——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。”
茶杯搁回台沿，和那只空茶叶罐碰在一起，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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