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庆元是上午九点在省高院门口被带走的。
他刚开完审委会,手里拎着清心茶庄的纸袋,袋子里是半斤新到的龙井,还没来得及放进办公室。纪委的人从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下来,走到他面前,没有亮证件,只是叫了一声“老何”。何庆元看着来人,又看了看手里的纸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把茶叶放一下。”
“不用了。带着吧。”
何庆元没有再说话。他把纸袋抱在胸前,弯腰钻进车门。车子发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省高院大门上挂着的国徽,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,那枚国徽被拉成一道模糊的金色。
消息传到林骁手机上时,他正在宏远厂开冲床。陈敬的电话很简短——“何庆元今天上午被省纪委带走,在他办公室里搜出了清心茶庄的账本。他交代了所有问题,包括三年前林正宏案卷里的‘从速办理’字条。”
林骁把脚踏板松开,冲头停在最高点。车间里机器轰鸣,他走到车间门口接电话。
“字条是谁写的。”
陈敬沉默了片刻。“何庆元说,字条不是他写的,是顾长林交给他的。省纪委去顾长林家的时候,他己经等在家门口,穿好了西装,打好了领带。他老伴说他早上五点就起来了,在客厅坐了很久,然后把那张字条的复印件放在桌上,自己走到门口等着。”
“字条原件呢?”
“在省纪委保险柜里。证物编号零一七三。笔迹鉴定做过了,跟顾长林的字不完全一致。专家说,很像,但有几个笔画的角度差了零点几度。可能是左手写的,也可能是人在不同的身体状态下写的。”陈敬的声音里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,“顾长林自己说,是他写的。但他说不记得用哪只手写的了。”
林骁握着手机没有说话。车间门口的风吹过来,带着切削液的酸味和桂花的甜味。
“顾长林还交代了一件事。”陈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他说,‘从速办理’不是他自己的意思。是周建国传的话。周建国说,省里有领导关心这个案子,让尽快办。顾长林问是哪个领导,周建国没有说。”
“周建国现在在哪。”
“依然没有消息。何庆元案发之后他就失踪了。省纪委查遍了他的所有社会关系,没有找到出境记录,没有银行卡使用记录,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是清心茶庄后门的巷子里。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
林骁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一下。一个科员,在纪委布控之前就消失了。不是临时起意,是有人提前告诉他要走。告诉他的那个人,知道何庆元会被抓,知道顾长林会被查,知道整条线会从下往上烧过来。那个人在省纪委内部,或者在更高的地方。
“陈书记,顾长林有没有说周建国传话时,提到过‘省里的领导’具体是指哪个部门。”
“没有。省纪委追问了很多次,顾长林说他真的不知道。周建国只说‘上面有交代’,顾长林没有再问。”陈敬叹了口气,“顾长林说,他在这个位置待了这么多年,有些话不用问得太明白。问了,对谁都不好。”
林骁靠在车间门口的砖墙上。那棵被虫蛀过的桂花树在他头顶摇晃,树叶哗啦啦响。三年前林正宏的案卷从江南市中院递到省高院,中间经过了孔繁森、刘德茂、钱百万、何庆元、顾长林。每一个人都说“上面有交代”,每一个人都不知道“上面”是谁。像一根链条,每一节都只看得见前后两节,看不见整条链子。而那个能看见整条链子的人,还坐在某间办公室里,面前可能也放着一杯茶。
“周建国失踪前,有没有跟什么人接触过。”
“查过了。他失踪前一天,手机通话记录里有一个从省城打进来的电话。通话不到两分钟。那个号码是清心茶庄隔壁烟酒店的公用电话。烟酒店老板说,打电话的人是个男的,戴帽子,看不清脸,付了现金就走了。”
公用电话。现金。戴帽子。不是临时起意的消失,是被人精心安排的。
“省纪委还在追那个号码的来源。但烟酒店那一带的监控,刚好在那一周坏了。”
林骁把目光从桂花树上收回来。监控刚好坏了,公用电话,看不清楚脸。每一个环节都卡得很准,不多不少。这个让周建国消失的人,对省纪委的办案流程非常熟悉。
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25岁北联元帅,辞呈霸气回国》— 月小猫吖吖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