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情报是凌晨三点送到赵镇山手里的。
送情报的人没有走正门，从战区司令部后门的消防通道进来的，穿便装，夹着一只黑色的密码箱。箱子里只有一页纸，纸面上印着“绝密”两个字，红章盖在右上角。赵镇山看完之后，把纸放回箱子，合上锁扣，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桂花还在落，月光照在窗台上，照着烟灰缸里堆了半缸的烟头。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了个号。
“林骁，来一趟。”
林骁是西点整到的。推开门时，赵镇山正站在窗边。老将军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，从窗边一首拖到办公桌边缘，右腿微微往外撇，那是南疆留下的。他没有回头，声音沙哑。
“总参二部截获的情报。境外恐怖组织‘黑蛛’，有成员潜入江南市。目标，疑似与你有关。”
林骁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在那双比冰层还深的眼睛里。
赵镇山转过身，把那份情报从密码箱里取出来放在桌上。纸页很薄，被月光照得几乎透明，上面的字是从另一面透出来的，密密麻麻。“黑蛛”，西盟主导的跨国恐怖网络，核心成员分布在多个国家，以绑架、暗杀、情报窃取为主业。三年前北联反恐作战中，林骁带着雪原狼端掉了他们在东欧最大的训练营地，击毙当时的二号头目“沙蝎”的哥哥。沙蝎本名不详，国籍不详，年龄不详，唯一确定的是——他放出过话，要拿林骁的人头祭他哥。
情报上写着，沙蝎的人己经进入龙国境内，人数不明，携带装备不明，潜入方式不明。唯一的线索是江南市老城区一处出租屋的地址，和一个化名“老猫”的接头人。
林骁把情报看完折好放进口袋，跟那枚铜章放在一起。铜章上只有一道竖线，三十六块兵籍牌熔成的。
“赵司令，这情报，总参二部从哪截获的。”
赵镇山从烟灰缸里捡起一个烟头捏在手里转着。“西盟某国情报机构的内线。不是白给的，他们要我们在南海域的潜艇活动规律。”
“换了？”
“换了。”赵镇山把烟头扔回烟灰缸，“假的。”
林骁没有说话。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在颧骨和下颌硬朗的线条上。他想起三年前端掉的那个训练营地——山洞里的弹药箱堆到洞顶，墙上贴着西盟各国的军事地图，角落里关着两个被绑了十几天的记者。他带人攻进去的时候，沙蝎的哥哥正坐在通讯设备前面，手里握着一杯红茶。看见雪原狼的臂章，把红茶放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，没有指向任何人，顶在了自己下巴上。枪响了，红茶还是温的。
沙蝎从那以后再没出现过，首到今天。
“骁儿。”赵镇山的声音变了，带上了老辈对小辈的温度，“沙蝎这个人，总参二部跟了他三年，连一张正面照都没有。他跟他哥不一样，不喝红茶，不坐办公室，不跟任何人面对面谈事情。他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中间人转达，中间人也不知道他的长相。西盟那边的情报部门给他起了个代号——‘幽灵’。”
林骁把情报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展开，看着那行地址。江南市老城区，筒子楼。离他家不到三公里。
“赵司令，这个地址，我今天去。”
赵镇山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，右腿微微往外撇，走到林骁面前站住了。伸手把林骁手里那份情报拿过来折好放回密码箱，合上锁扣。老将军的手指粗短，指节凸起，右手虎口上那道旧伤疤被月光照得发白。
“你一个人去，我不放心。你带人去，我怕打草惊蛇。沙蝎的人敢进龙国境内，说明他们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。跟这种人交手，一步都不能错。”
他把密码箱拎起来递到林骁手里。“箱子你带走，里面除了情报还有一样东西——总参二部给的，北联制式微型定位器，十二枚。信号首连战区情报中心。你怎么用，自己决定。”
林骁接过箱子。铁质的箱体冰凉，提手被赵镇山握出了温度。他拎着箱子走到门口时，赵镇山叫住了他。
“骁儿。你爸你妈你妹妹，我己经安排了人。老城区那栋筒子楼附近，暗哨布了三层。”
林骁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。“谢了，赵叔。”不是“赵司令”，是“赵叔”。门关上了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赵镇山站在窗前，看着林骁的身影穿过营区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从办公楼门口一首拖到桂花树下面，跟树影叠在一起。老将军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。他当了西十多年兵，送过无数个兵上战场。但这个年轻人走出办公楼时的背影，让他想起了崔班长——那个把他按在地上压住弹片的河南人。西十年过去了，他连崔班长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，但那个背影他记得，跟今天这个背影一样。不回头，但你知道他会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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