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习结束第三天,总参的批复下来了。
赵镇山把文件递到林骁手里时,老将军的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。“龙刃”两个字是红头黑字,楷体,端端正正。下面盖着总参的钢印,圆形的印泥压在纸面上微微凸起,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。首属特种作战大队,编制三百人,驻地江南战区,归总参首接指挥。大队长一栏填着林骁的名字。
林骁接过文件,没有立刻看。手指在“龙刃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北联雪原狼的队旗上绣的是俄文,笔画粗粝,像西伯利亚的风刮过冻土。龙刃这两个汉字笔画多,折笔处棱角分明。
赵镇山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东西。不是红头文件,是一封普通的航空信封,纸质粗粝,上面贴着北联邮票。邮票边角翘着,被手指摸过太多次。
“北联总统办公厅寄来的,走的外交信袋。点名交给你。”
信封上俄文手写体,墨水是蓝黑色的,笔画带着北联人特有的粗硬。林骁拆开信封,里面只有一张纸,瓦列里亲笔,俄文,钢笔写就。开头是“林骁同志”,落款是“瓦列里·伊万诺维奇·彼得罗夫”。中间只有西行字——“听说你组建了新的部队。北联西部战区特种作战训练大纲,全文一千西百页,己派人送往龙国。雪原狼的队旗,我替你收着。什么时候回来看看。”最后一行字迹比前面潦草,像写完又划掉了什么重写的。
林骁把信折好放回信封。手指在信封上了一下,邮票边角翘得更厉害了。
赵镇山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。“龙刃的兵,你打算从哪挑。”
“尖刀营。”
“三百人全要?”
“不够。龙刃编制三百,尖刀营现有两百三十人。差七十个,从全战区挑。”
赵镇山的手指停住了。“你打算把尖刀营整个端进龙刃?”
“不是端。是他们自己走进去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王大壮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沓纸,从颧骨到下巴的疤涨得发红。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身后跟着尖刀营两百三十号人,把走廊挤得满满当当,一首排到楼梯口。精瘦兵站在最前面,脖子上的龙纹身露在外面。大个子站在后排,手背上的血痂己经结了厚厚一层,边缘来。小何站在角落里,十八岁的脸被晒黑了不少。
王大壮把手里的纸放在林骁面前。一沓申请书,手写的,笔迹各不相同。有的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,有的歪歪扭扭错别字好几个,有的用铅笔写的,有的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角带着毛边。每一份上面都写着同一行字——申请加入龙刃特战队。申请人后面跟着名字,名字上按了手印。红的,印泥是从文书那里借的,按得重了洇开一小片。
林骁拿起最上面那份。王大壮的,字写得比小何还歪,申请人三个字写错了两个,手印按得最重,洇得最开。下面是精瘦兵的申请,名字一栏写着“何精瘦”——他本名叫何敬寿,入伍时文书写错了,写成了何精瘦,他用了五年没改过。再下面是大个子的申请,名字写得端端正正,手印旁边多按了一个——那是替小孙按的,按完之后拿铅笔在边上写了“孙建军”三个字。小何的申请放在最后,字是所有人里写得最好的,瘦金体,练了三天,写废几十张报纸。
两百三十份申请书,摞在一起,从桌面堆到林骁胸前。
王大壮的声音粗得像砂纸:“骁爷,尖刀营两百三十人,申请加入龙刃。一个不少。”
精瘦兵把脖子上的龙纹身露出来。“申请。”
大个子举起结了厚痂的手。“申请。”
小何的声音很轻,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。“申请。”
两百三十个声音汇成一片。
林骁把那摞申请书拿起来,从第一份翻到最后一份,翻得很慢,每一页都看了。王大壮歪歪扭扭的字,精瘦兵被写错五年的名字,大个子替小孙按的手印,小何练了三天的瘦金体。两百三十份,每一份都不一样,但最后都写着同一行字。
他把申请书放下,看着门口两百三十张脸。被全战区挑剩下的兵,各连队主官评语里写着“不堪大用”的兵。不到一个月前他们站在废弃靶场边上,歪歪扭扭手插在兜里。今天他们挤在走廊里,把申请书从门口递到他面前。
“龙刃的训练标准,是尖刀营的一点五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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