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棠的校服裤脚短了一截。
林骁是第三天早上才注意到的。妹妹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,校服洗得干干净净,袖口磨出的毛边被刘梅用针线锁了一圈,不细看看不出来。但裤脚短了,露出一截脚踝,白袜子洗得发黄,袜口松了,往下滑。
“晓棠。”林骁叫住她。
林晓棠回过头,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。“嗯?”
“你们学校校服,不换季?”
妹妹嚼油条的动作停了一瞬,然后把油条从嘴里拿下来,笑了笑。“换啊,我这件还能穿,就没买新的。”说完把油条重新叼上,蹬蹬蹬跑出去了。
虎九的车等在巷口。林晓棠拉开车门钻进去,熟练地跟虎九打招呼:“虎哥早!”虎九递过来一盒牛奶,插好吸管的。她接过去吸了一大口,上嘴唇沾了一圈奶沫,跟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林骁坐进副驾驶,从后视镜里看了妹妹一眼。林晓棠正低头喝牛奶,睫毛垂着。三年,她的校服从高一穿到大一,袖口短了接一截,裤脚短了放一截,放到最后再也放不出来了,就那么短着。她从来没跟家里提过买新校服的事。
江南大学城南校区。虎九把车停在校门口,林晓棠跳下车,朝车里挥挥手,转身往校门里跑。跑了两步又回头,冲林骁比了个电话的手势,意思是“放学给你打电话”。
林骁没走。下车,靠在车门上,看着妹妹的背影穿过操场。教学楼、篮球场、食堂,妹妹的身影在人群里忽隐忽现。裤脚短了一截,脚踝露在外面,被早上的风吹得微微发红。
她没有进教学楼。拐了个弯,往操场后面的旧教学楼走去。江南大学今年扩招,新生全在新校区,旧教学楼改成了自习室和社团活动室,平时人少。
林骁跟了上去。
旧教学楼一层最里间,门牌上写着“书画社”。门没关严,里面传来说笑声。
“林晓棠,昨天让你画的社团海报呢?”一个女声,尾音往上挑着。
“画好了。”是林晓棠的声音。
纸张展开的声响。然后——撕拉。纸被撕成两半的声音,从门缝里传出来,脆生生的。
“这画的什么呀?重画。”
林晓棠的声音低了些。“我画了三个晚上……”
“三个晚上就画成这样?”另一个女声插进来,笑嘻嘻的,“怪不得你们家厂子倒闭呢,都这水平。”
笑声。好几个人的。
林骁推开门的时侯,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妹妹站在社团活动室中间,手里攥着半张被撕破的海报。海报上画的是山水,墨色浓淡分明,题字瘦金体,跟父亲的字一模一样。另外半张被扔在地上,踩着一只帆布鞋。帆布鞋的主人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,手里拿着一杯奶茶,珍珠吸到一半,腮帮子鼓着。
旁边还站着三个女生,一个男生。男生戴着黑框眼镜,靠在窗台上玩手机,从头到尾没抬过头。
“你们干什么!”林晓棠的声音带了哭腔,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高马尾女生嚼着珍珠,含含糊糊地说:“让你重画就重画,哪那么多话。一个破产老板的女儿,能进书画社是给你面子——”
门被推开了。
不是重重地推开,是轻轻地,像推开一扇普通的门那样推开。但门轴发出的那一声响,让高马尾女生嘴里的珍珠不嚼了。
林骁走进来。
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块北联军表。没有军装,没有肩章,什么都没有。但高马尾女生看见他的第一眼,后背就贴上了墙。
说不上来为什么。这个人脸上没有怒容,甚至称得上平静。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,像冬天结冰的湖面——你不知道冰层有多厚,但你知道掉下去会死。
“谁撕的。”
三个字。不高不低。
高马尾女生嘴里那颗珍珠终于咽下去了,喉咙里发出咕嘟一声。“我、我撕的。怎么了?我是社长,她画得不好我让她重画,有问题吗?”
“捡起来。”
高马尾女生站着没动。嘴唇抿了抿,下巴微微扬起来——她在判断,判断这个人敢不敢在学校里对她怎么样。她爸是江南市教育系统的人,从小到大,没人敢在学校里给她难堪。
林骁没有重复第二遍。
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就一步。皮鞋踩在那半张被撕破的海报旁边,避开了纸面,踩在地板上。高马尾女生手里的奶茶杯被她自己捏了一下,杯身瘪进去一块,奶茶从吸管口溢出来,滴在她帆布鞋上。没低头看。
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25岁北联元帅,辞呈霸气回国》— 月小猫吖吖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