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从凌晨三点砸下来的。
雨点跟石子似的,噼里啪啦往玻璃上撞,窗外白茫茫一片,楼下的路转眼就淹了大半。
沈砚舟站在窗前看了十分钟,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被浇灭。
他轻轻推醒身边的晚晴:“雨太大,今天可能出不了摊。”
晚晴摸过手机,一眼就看到三条预警弹在屏幕上——暴雨红色预警、城市内涝、地质灾害。
“别去了,这种天,没人出门。”
沈砚舟没应声,还是进了厨房。
乌梅泡上,山楂称好,冰糖敲碎,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,一丝不乱。
他还在赌,赌雨会变小,赌中雨会停,赌那些喝惯了他酸梅汤的人,会撑着伞来找他。
六点,雨没停。
七点,雨更大。
八点,小区群里全是积水照片,东门的路淹到膝盖,几辆轿车泡在水里,跟废铁似的。
他站在厨房,看着砂锅里摆好的原料,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习惯了一天十六小时连轴转,习惯了收款声不停响,习惯了在烟火气里站稳脚跟。
突然一停,时间像灌满了水,沉得挪不动。
“吃点东西吧,我煮了粥。”晚晴扶着腰走进来。
“不饿。”
“那你愣着干什么?”
“等。”他望着窗外,“等雨停。”
雨没停。
第一天,他就在窗边站着,看水位一点点涨,看新闻里播各地受灾,看小区群里有人问:“今天酸梅汤出摊吗?”
他回:“暴雨暂停,明天恢复。”
发完自己都觉得可笑——明天?明天雨就会停吗?
第二天,雨势更猛。
电视里说,这是二十年一遇的强降雨,多条路段封闭。
他开始慌了。
不是怕没生意,是怕失控。
零收入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知道零要持续到什么时候。
一天?三天?还是一周?
原料会放坏,老顾客会习惯没有他,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口碑,说不定一场雨就冲没了。
他拿出账本,一笔一笔算。
账上现金西千七,岳父的押金刚补齐,接下来产检、日常开销、原料损耗……
算到最后,数字全乱成一团麻。
“别算了。”晚晴一把抽走账本,“你算得再勤,雨也不会停。”
“那我能干什么?”
“睡觉。”晚晴拉着他回卧室,“你多久没睡够八小时了?”
他躺下,闭着眼,却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雨声吵得人头疼,像在不停嘲笑——你刚学会踏实走路,我就给你一场暴雨,让你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。
第三天,雨小了一点,却还是没停。
新闻反复提醒:非必要不外出。
沈砚舟穿上雨衣,非要去摊位看看。
其实没什么好看的,就是一张折叠桌、两把椅子。
可他必须做点什么,再待在家里,他能把自己逼疯。
水退到小腿,他蹚水走到东门。
摊位还在,防水布裹得严实,绑在梧桐树上。
掀开一看,桌椅没事,可地上全是淤泥,又腥又臭。
他蹲下来,用手一点点抠,雨水顺着衣领往里灌,凉得刺骨。
“小沈?”
他抬头,是门卫老张,撑着一把破伞,裤腿卷到膝盖。
“张叔。”
“巡岗呢,总得有人看着。”老张递过来一支烟,“别收拾了,这天气,没生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舟把烟夹在耳朵上,“就是想来看看。”
老张在他旁边蹲下,两人一起望着雨幕。
远处偶尔传来救护车的声音,响着响着就远了。
“我年轻时候也摆过摊。”老张忽然开口,“卖烤红薯,冬天。有一年雪灾,连下七天,囤的货全烂了,亏光三个月家当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”老张笑了,牙被烟熏得发黄,“雪停了,我借点钱,重新买货,重新支摊。有人问我怕不怕再下雪,我说怕啊,可怕有啥用?雪总要停,人总要吃饭。”
他拍了拍沈砚舟的肩膀:“雨,也一样。”
沈砚舟看着手里的淤泥,忽然笑了。
是啊,雨也一样。
他站起身,把防水布重新绑紧,比刚才更结实。
“谢了张叔。”
“谢啥,明天还下雨,就来门卫室喝茶,我有好茶叶。”
他蹚水回家,雨衣一路滴水,楼道里留下一串湿脚印。
推开门,晚晴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本子,不是算账,是在写字。
“给谁写呢?”
“给宝宝。”晚晴头也没抬,“闲着没事,写着玩。”
他凑过去一看,纸上一行行清秀的字:
“今天下大雨,你爸爸跑去看摊位,浑身湿透回来,像个落汤鸡。但他是个靠谱的落汤鸡,你以后要像他。”
“像谁?”
“像我啊。”晚晴终于抬头笑了,“像我这么聪明,知道下雨就该老老实实睡觉。”
沈砚舟一把抱住她。
肚子轻轻抵在他湿透的胸口,里面有个微弱却坚定的心跳。
三天零收入,天没塌,家没散。
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失业摆摊:我把小摊子做成行业标》— AA浅安时光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