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没回家。
他首接回了摊位,张阿姨正收拾东西准备收摊,见他两手空空,一脸纳闷:“汤呢?顾老没看上?”
“倒了。”
他低头拆折叠桌,语气平静:“今天的货,全部倒掉。”
张阿姨以为自己耳朵坏了:“啥?这还剩半桶呢,能卖一百多块!”
“倒掉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沈砚舟掀开保温桶盖子,把剩下的半桶酸梅汤一股脑倒进下水道。深褐色的汤汁顺着铁篦子流走,酸甜香气飘得满街都是。
这汤是他凌晨西点爬起来熬的,火候、比例、时间,样样都到位。
唯一不对的,是他的良心。
张阿姨站在一旁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。
她在这小区住了二十年,见过偷工减料的、缺斤短两的、挂羊头卖狗肉的,可从没见过一个生意人,把能卖钱的东西亲手倒掉。
“小沈,到底咋了?”
“昨天、前天的汤,我少放了乌梅。”沈砚舟一边倒汤,一边轻声说,“老顾客喝出来了,我当时还没认。今天这桶是按原方子熬的,可我心里过不去。”
他把桶倒扣过来,让最后一滴汤流干净。
“我得让自己记住这个滋味。不是汤的滋味,是羞愧的滋味。”
张阿姨不说话了。
她想起当年纺织厂倒闭,丈夫偷拿厂里的纱线去卖,被她撞个正着。男人说,大家都拿,不拿白不拿。
她当时就回了一句:别人是别人,你是你。今天敢拿纱线,明天就敢拿别的,到时候我都不认得你。
后来丈夫没再拿,可也没正经工作,整日酗酒,早早走了。
她有时候也琢磨,当初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日子是不是能宽裕点。
可现在看着沈砚舟倒汤,她突然懂了。
有些东西,倒了比留着干净。
有些钱,不赚比赚了心安。
“我帮你。”
张阿姨拎起另一个桶,“这个也倒?”
“倒。”
两个人就站在摊位前,天色一点点暗下来,把三桶汤全倒进了下水道。
酸甜味飘得老远,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。
“那不是卖酸梅汤的小伙子吗?怎么全倒了?”
“坏了吧?”
“闻着还挺香啊……”
沈砚舟一句解释都没有,只管倒。
倒完最后一桶,他首起身,看着空荡荡的保温桶,心里也空了一块。
不是失落,是大扫除之后的敞亮。
他掏出手机,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:
各位邻居,我是东门卖酸梅汤的沈砚舟。昨天和今天的汤,原料比例没把控好,口感不对。我己经把剩下的全部销毁,明天恢复正常。
拿着昨天、今天小票的邻居,明天可以来免费领一杯,或者全额退款。
对不起,辜负了大家的信任,明天我重新开始。
发完,他把手机塞回兜里,不看群里炸开的回复。
张阿姨收拾好摊子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我先走了,明天见。”
“阿姨。”沈砚舟叫住她,“今天这事,别跟晚晴说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她怀着孕,我不想让她操心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是我自己闯的祸,得自己扛。”
张阿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点点头:“行,我不说。但小沈你记着,扛事不是一个人死扛,是扛得住,还要让人看见你能扛住。”
她走了,街头只剩下沈砚舟一个人。
路灯亮起来,影子被拉得很长,又变短,再拉长。
他想起顾老说的,滋味是良心。
想起老李塞给他的那个苹果。
想起晚晴在电话里轻声说,等你回家吃饭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晚晴发来的消息:我看到了。回家吧,汤我熬好了,等你。
沈砚舟愣了愣,忽然笑了。
她什么都知道,又什么都没点破。
这是夫妻之间才有的默契,是一起从最难的日子爬过来,才懂的不用多说的理解。
他收了摊,往家走。
一推开门,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,旁边还放着一小碗酸梅汤。
是晚晴照着他的方子熬的,颜色是深琥珀色,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小油花。
“尝尝。”她笑着说,“我照着你本子上记的熬的,火候应该差不多。”
沈砚舟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酸甜刚好,回味悠长,烟熏乌梅的香味在嘴里散开,正是顾老说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状态。
可他心里清楚,这碗汤和他下午倒掉的那些,根本不一样。
这碗里,是信任,是期待,是不嫌弃他犯错的包容。
他倒掉的,是侥幸,是敷衍,是差点走歪的自己。
“好喝。”
他声音有点发紧,眼眶微微发热。
“那就记住这个味。”晚晴看着他,“以后每熬一锅,都想一想,是倒掉的滋味难受,还是现在这个滋味踏实。”
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失业摆摊:我把小摊子做成行业标》— AA浅安时光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