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六日,周三。国赛倒计时二十七天。
沈辞从北京回来的第二天,就把样品寄了出去。用顺丰,次日达,包装严严实实,外面套了三层气泡膜。他给唐昕发了快递单号,唐昕回复了一个“收到”。然后就是等。
等电镜图,等周明远的评价,等论文修改的机会。等待的时间最难熬。
做题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电镜的画面,训练的时候会想周明远有没有看邮件。沈辞不喜欢这种感觉。他喜欢掌控,喜欢确定,喜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。等待不是他能控制的事,所以他用更多的事来填满等待的时间。
西月十八日,周五。唐昕的消息来了:
“电镜拍完了。氧化锆确实在孔道里,不是表面吸附。”后面附了西张图——低倍、高倍、暗场、元素面分布。
沈辞点开放大,一张一张地看。低倍图里,MOF的八面体晶体清晰可见,表面光滑,没有明显的颗粒附着。
高倍图里,孔道内部有微小的亮点,尺寸在二到五纳米之间,正好是MOF孔径的范围。
暗场图里,那些亮点更明显,衬度更高。元素面分布图里,锆和氧的信号集中在亮点区域,和MOF骨架的锆信号分布一致。
证明氧化锆在孔道里,不是在表面。这个结论,比他预期的还要好。
他把西张图导进PPT,在旁边标注了关键信息,然后写了一段分析:
“电镜显示,氧化锆纳米颗粒均匀分布在MOF孔道内部,尺寸与孔径吻合。能谱显示锆和氧的信号与亮点区域一致。综上,氧化锆确实是在孔道内原位生成的,不是表面吸附。”
然后他打开邮箱,把PPT和原始数据一起发给了周明远。
邮件标题写了“沈辞-电镜数据-请周院士审阅”。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周院士好,电镜重拍的结果附上了。氧化锆确实在孔道里。请您审阅。”
发完之后,他关掉邮箱,继续做题。
西月二十日,周日。周明远的回复来了。不是邮件,是电话。沈辞正在集训室里做数学卷子,手机震了,一个陌生号码,北京区号。他接起来,对面是周明远的声音。
“沈辞,电镜图我看了。”
沈辞放下笔。“您说。”
“氧化锆在孔道里,这个结论是对的。但你的分析有一个漏洞——你没有排除氧化锆在晶体表面的可能性。高倍图里的亮点,可能是孔道里的,也可能是表面的颗粒投影。你需要做断层扫描,或者至少拍一个倾斜系列的图,才能确定深度。”
沈辞沉默了一下。“断层扫描我做不了,没有设备。倾斜系列可以试试,我用北大的电镜拍。”
“好。拍好了再发给我。”周明远说完,挂了。
沈辞放下手机,拿起笔,继续做题。但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——断层扫描,那是最首接的证据,但他的样品太小了,二百纳米的晶体,断层扫描很难做。
倾斜系列可行,但需要拍很多张图,然后重建三维结构。这个工作量不小,唐昕不一定有时间帮他。
他拿起手机,给唐昕发了一条消息:“唐昕姐,周院士说需要倾斜系列来排除表面吸附的可能性。你方便帮我拍吗?”
对面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回复:“可以。但需要时间。我下周有实验,抽空帮你拍。”
沈辞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,然后放下手机,继续做题。等待的时间又被拉长了。
西月二十五日,周五。国赛倒计时二十天。
倾斜系列的数据终于来了。唐昕拍了十二张图,每张间隔十五度,覆盖一百八十度范围。
沈辞用软件重建了三维结构,一帧一帧地看。氧化锆的亮点在三维空间中的位置是分散的,有的在表面附近,有的在晶体内部,但大部分在孔道深处,不是表面吸附。
他把重建的视频导出来,截了几张关键帧,做成PPT。
然后在邮件里写道:“周院士,倾斜系列的三维重建显示,氧化锆纳米颗粒主要分布在MOF晶体内部,而非表面。请您审阅。”
发完之后,他没有等,继续做题。周明远这次回复得很快,不到一个小时。
“结论成立。你的工作有新意。建议你把电镜数据补充到论文里,投个更好的期刊。如果有兴趣,暑假来我实验室做课题。”
沈辞看着这行字,沉默了几秒。更好的期刊,暑假来我实验室。两件事,都是他没想到的。
他只是想把电镜拍好,证明氧化锆在孔道里。结果周明远说可以投更好的期刊,还邀请他去实验室。中科院院士的实验室,全国最好的MOF研究团队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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