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月十五日，北京。论坛第一天下午。
沈辞的报告排在上午第三个，讲完之后他就没什么事了。他没有急着走，留在了报告厅里，听完了后面所有人的报告。不是因为无聊，是因为他想知道对手的水平。
国赛的对手，就在这些人里面。他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——每个人的研究方向、表达方式、回答问题的思路，甚至他们的语气和肢体语言。
第六个报告的是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，来自华中师大一附中，研究的是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。他的数据很漂亮，PPT也很精美，但讲的时候一首在看稿子，眼神飘忽。
沈辞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：“数据强，表达弱。国赛遇到他，不用担心。”
第九个报告的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，来自成都七中，研究的是光催化分解水。她的语速很快，但逻辑很清楚，关键的地方会放慢重复。
沈辞又写了一行字：“表达强，数据一般。国赛遇到她，小心。”
第十三个报告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，来自东北师大附中，研究的是金属有机框架材料的气体分离性能。
他的工作和他类似，也是MOF，但方向不同。他的PPT很简洁，每页只有几行字，讲的时候不看稿子，眼睛一首看着观众。提问环节，有人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，他想了想，说“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，但我会回去查文献”。
沈辞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：“这个人，很强。”
下午西点半，所有报告结束。主持人走上台，宣布论坛闭幕。台下响起掌声，然后人群开始散去。沈辞站起来，把笔记本塞进书包，准备走。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你是沈辞？”
他转过身。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他面前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花白，但眼神很锐利。他的胸口别着一个红色的嘉宾证，上面写着“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，周明远院士”。
沈辞愣了一下。周明远，中科院院士，国内MOF材料领域的顶尖专家，他在文献里见过这个名字无数次。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，问他是不是沈辞。
“是。周院士好。”
周明远笑了笑。“你的报告我听了。MOF复合材料那个。”
沈辞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面对一个院士，说什么都显得多余。
“你的工作有新意，但有一个问题你没解决。”周明远说，“氧化锆在MOF孔道里的分布，你只做了能谱，没做电镜。
能谱看的是元素分布，电镜看的是形貌分布。两个结合起来，才能确定氧化锆到底是在孔道里还是在表面。”
沈辞沉默了一下。“您说得对。电镜我做过，但分辨率不够，看不清楚。北大的电镜是场发射的，理论上应该能看清，但我操作不熟，没拍出来。”
周明远点了点头。“那你回去再拍一次。拍好了发给我看看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，递给沈辞。名片上只有三行字——周明远，中国科学院院士，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。没有电话，没有邮箱，什么都没有。沈辞接过名片，翻过来。背面手写着一行字：zym@
他说完，转身走了。沈辞站在原地，手里拿着那张名片，看着周明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名片上的邮箱，把它夹进笔记本里，然后走出报告厅。
走廊里阳光正好，透过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他走在光斑里，脑子里在想着周明远的话——“电镜再拍一次，拍好了发给我。”
这不是客套。一个院士不会对一个高中生客套。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工作有价值，想知道氧化锆到底分布在哪儿。
沈辞拿出手机，给唐昕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唐昕姐，电镜能再帮我拍一次吗？周明远院士想看。”
对面秒回：
“周明远？中科院那个周明远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怎么认识他的？”
“他听了我的报告，说想看看氧化锆的分布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发了一条：
“我明天就帮你拍。你把样品寄过来。”
沈辞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，然后收起手机，往校门口走去。
晚上，火车上。沈辞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窗外是一片漆黑，偶尔闪过几盏灯。他把笔记本摊在小桌板上，翻到周明远的名片那一页，看了一会儿。
周明远说他的工作有新意，但有一个问题没解决。不是客套，是实事求是。他的电镜确实没拍好，分辨率不够，看不出氧化锆到底在哪儿。如果能拍出清晰的电镜图，证明氧化锆确实在MOF的孔道里，那这个工作的价值会更高。
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学霸无敌》— 懒猫懒懒懒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