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七日，周一。北大化学学院。
早上七点，沈辞站在北大化学学院的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书包，里面装着笔记本、几支笔和一套实验服。北京的春天比江城冷得多，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。
他拉紧了校服的拉链，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——灰色的砖墙，深色的窗户，门口挂着一块铜牌，上面写着“北京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”。
没有想象中的气派，甚至比江城一中的教学楼还旧。但沈辞知道，这栋楼里走出过多少院士，产出过多少改变世界的成果。
来接他的是一个博士生，姓林，叫林越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实验服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。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看到沈辞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你就是沈辞？省赛化学满分那个？”
“是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林越转身往楼里走，步伐很快，沈辞跟在后面。走廊里弥漫着化学试剂的味道，混合着酒精、乙醚和某种说不清的酸味。墙上贴着各种海报——学术报告、安全须知、实验室守则。
林越一边走一边说：“你这周跟着我做课题，方向是金属有机框架材料在气体分离中的应用。实验室在西楼，你的工位在我旁边。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，但我很忙，不一定有时间回答。”
沈辞没有说话，只是跟在后面。
实验室比想象的大。西五十平米的空间里，摆满了各种仪器——气相色谱、红外光谱仪、紫外可见分光光度计、离心机、真空干燥箱。
操作台上堆着试剂瓶、烧杯、试管、称量纸，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。三个博士生正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实验，看到沈辞进来，只是抬了一下头，又低下头继续忙。
林越指着一张空桌子说：“你的工位。今天先熟悉环境，明天开始做实验。”
沈辞把书包放下，没有坐下来，而是走到实验台前，开始看那些仪器。气相色谱，他在学校的资料室里见过图片，但没见过真机。
红外光谱仪，苏晚的笔记里有详细的介绍。他站在仪器前，观察着每一个细节——按钮的位置、样品池的结构、检测器的类型。
“你对这个感兴趣？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辞转过身，看到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表情温和但眼神很锐利。
“陈老师。”林越从旁边走过来，“这是沈辞，省赛化学满分那个。沈辞，这是陈教授，我们的导师。”
陈教授看着沈辞，笑了笑。“省赛化学满分，江城一中的？你方老师跟我提过你。他说你的实验操作是他教过的最好的。”
“方老师过奖了。”沈辞说。
“是不是过奖，我看看就知道了。”陈教授走到实验台前，拿起一支滴定管，“做一次酸碱中和滴定给我看看。浓度你自己定。”
沈辞没有犹豫。他走到试剂架前，取了盐酸和氢氧化钠溶液，开始操作。取液、调零、滴定、终点判断——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。
他的手很稳，眼神很专注，呼吸很均匀。滴定管的读数精确到零点零一毫升，终点判断的误差几乎为零。
陈教授站在旁边，从头看到尾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眼神从平淡变成了惊讶。沈辞放下滴定管，转身看着他。
“可以了。”陈教授说，“你的操作确实很好。比我带过的一些研究生都好。”
沈辞没有说话。
陈教授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对林越说：“这周你带他做MOF材料的合成。让他从头到尾做一遍。”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林越看着沈辞，表情变了。不是之前那种“你很麻烦”的表情，而是一种“你小子有点东西”的表情。
“陈老师很少夸人的。”他说，“你刚才那手滴定，确实漂亮。我做了三年，误差也就零点零二。你第一次用我们的仪器，就能做到零点零一？”
“仪器不一样，手法一样。”沈辞说。
林越笑了。“有意思。来吧，我给你讲MOF合成。”
下午，沈辞开始做第一个实验。合成一种简单的MOF材料——UIO-66。步骤不复杂，但对操作精度要求很高。称量、溶解、混合、装釜、烘箱加热——每一步都要精确到毫克、毫升、摄氏度。
沈辞称量的时候，发现天平有零点零零五克的漂移。他停下来，重新校准了天平，然后继续。林越在旁边看着，没有说话。
装釜的时候，他发现反应釜的密封圈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他拿了一个新的换上，然后继续。林越挑了挑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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