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工的复核结果比沈辞预期的来得快。三天后的深夜，手机震了。沈辞正在宿舍里写第五篇论文的回复信，接起电话，李工的声音低沉而急促。
“沈总，图纸复核完了。别的没问题，但反应器基础下面有一根设计图上没标的地下管线。不是我们的管线，是园区原有的。图纸上没画，我们施工的时候也没探。如果不处理，反应器运行时产生的震动会让管线破裂，到时候整个装置都得停。”
沈辞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什么管线？”
“蒸汽主管道。园区的主要热源。”
商业首觉在脑子里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。蒸汽主管道，一旦破裂，不止影响他的项目，整个园区的生产都会瘫痪。责任不是赔钱能解决的。
“位置确定了？”
“确定了。就在反应器基础正下方，深度三米二。我们的基础桩要打到西米，正好穿过管线。”
“能避开吗？”
“反应器的位置是工艺定死的，动不了。管线也不能改，那是园区的主干网。唯一的办法是加固管线，做套管保护。”
沈辞合上电脑。
“明天一早我去宁东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沈辞坐了第一班飞机。到工地的时候天刚亮，李工己经在现场等着了，手里拿着一卷蓝图，脸上的表情很凝重。他指着地面上用白石灰画的一个圈。
“就在这个位置，深度三米二。我们的桩要打西米，正好穿过。”沈辞蹲下来，看着那个白圈，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加固管线是最可行的方案。但蒸汽主管道的温度超过两百度，加固材料能不能耐高温？套管能不能承受反应器的震动？他闭上眼睛，【实验设计优化】在脑海中自动运行，快速筛选出几种可能的方案。
金属套管，耐高温但不抗震；混凝土套管，抗震但容易开裂；复合材料套管，两者都行但成本高。沈辞睁开眼睛。
“做复合材料的。碳纤维增强环氧树脂，耐温两百五十度，抗疲劳性能也比金属好。”
李工愣了一下。
“碳纤维？那玩意儿贵。”
“贵也比停产强。先做方案，我批预算。”
李工拿出笔记本记下了。
“但材料采购需要时间，工期至少要延一个月。专家咨询委员会那边，怕又要炸锅。”
沈辞知道，赵工一定会抓住这次延期再次发难。但这不是他能控制的，地下管线不是他埋的，图纸不是他画的。他唯一能做的，是把问题解决掉。
下午三点，专家咨询委员会的紧急会议在园区管委会的小会议室召开。赵工坐在长桌对面，面前摊着一沓文件，表情冷峻。
其他几个专家有的看手机，有的喝茶，有的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。沈辞坐在马主任旁边，面前只放了一杯水。
“沈辞同学，项目开工一个月，先是地基加深，现在又要延期。你解释一下，为什么当初做地质勘探的时候没有发现这根管线？”
沈辞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赵工，管线不是地质问题，是地下设施问题。园区的地下管网图在我们开工前没有提供。我们己经向管委会申请调阅，被告知部分老管线的图纸己经丢失。”
赵工的脸色变了一下。马主任接话：“地下管网确实不完整。这是园区的问题，不是源科技的问题。但我们不推卸责任，现在的重点是解决问题，不是追责。”
赵工没有再纠缠管线来源，转而追问：“解决方案是什么？成本增加多少？工期延多久？”
沈辞把复合套管方案讲了一遍，成本增加三百万，工期延一个月。赵工听完，冷笑了一声。
“碳纤维套管？你知道那玩意儿多贵吗？你这个项目本来就没什么经济效益，再加三百万成本，什么时候能回本？一个高中生，花别人的钱不心疼是吧？”
沈辞看着他。
“赵工，我问您一个问题。蒸汽主管道破裂，园区停产一天，损失多少？”赵工张嘴想回答，却没说出具体数字。沈辞替他说了。
“我问过管委会，园区的蒸汽主管道如果停运一天，下游三十多家工厂的损失加起来是两千万。我的项目延期一个月，成本增加三百万。您算算，哪个更划算？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赵工张了张嘴，没有说话。马主任第一个开口：“我支持沈辞的方案。安全第一，成本第二。赵工，你还有意见吗？”赵工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保留意见。但我不反对。”
散会后，马主任把沈辞叫到办公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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