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东示范项目的奠基仪式定在五月的一个晴天。沈辞提前一天飞过去，住进了园区旁边的招待所。
房间不大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，空调嗡嗡响。他没睡好，不是不习惯简陋的条件，是脑子里一首在转明天该说什么、不该说什么。
马主任比他早到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在工地边上站了很久。
沈辞走过去的时候，他正指着远处的一根烟囱，说：“那根烟囱，我在这片园区的第一天就看到了。二十多年了。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替我解决它排出去的东西。”
沈辞没有接话。他不需要说“我一定不负众望”之类的话，用结果说话就行。
奠基仪式在上午九点开始，主席台搭在工地的正中央，红地毯铺到马路上，两排花篮整整齐齐。
来的人不少，有园区管委会的官员、源科技和中科氢能的员工、天华能源的代表、几家媒体的记者。
台下站了快两百人，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工装，表情各异。沈辞站在主席台的最边上，最中间是马主任。
马主任讲了十分钟，从国家双碳战略讲到园区的减排压力，从技术突破讲到项目意义。他讲完，轮到沈辞。
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，从口袋掏出一张纸，看了一眼，又放了回去。他没有用稿子。
“各位领导、各位同事，大家好。我是沈辞，源科技的首席科学家。今天站在这里，不是代表我自己，是代表所有为这个项目付出过努力的人。从实验室到中试，从专利到合同，从图纸到工地，每一步都有人陪着我在走。方旭、郑鸿、陈总、王总、马主任，还有源科技的每一位工程师、工人。谢谢你们。”他朝着台下鞠了一躬。掌声响起来，不是那种敷衍的掌声，是真心实意的。
但他注意到，台下有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性没有鼓掌。他们站在人群的后排，双臂抱胸，面无表情。沈辞不认识他们，但商业首觉告诉他——那些人不相信这个项目能成，或者不希望它成。
奠基仪式结束后的自由交流环节，那些人中的一个走了过来。五十出头，方脸，头发剃得很短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沈辞同学，我是宁东能源化工基地专家咨询委员会的，姓赵。你的项目方案我看了，理论上很完美。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——你做过工程吗？不是实验室的烧杯，是工地的管道、阀门、反应器。你知道一个阀门选型不对，整个装置停车检修要花多少钱吗？”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这个问题太尖锐了。
沈辞看着他，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赵工，我没做过工程。但我的团队做过。源科技的总工程师有三十年化工设计经验，中科氢能的陈总建过三座工厂，天华能源的王总管过五个大型项目。一个人的经验不如一群人的经验。这是团队的作用，不是个人的作用。”
赵工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一个高中生会用这种角度回答。
“那你自己呢？你的角色是什么？签字？站台？”
沈辞的语气依然平静。
“我的角色是指方向。CO2转化这条路，是我选的。催化剂配方，是我设计的。工艺流程，是我定的。工程上的具体问题，我听团队的。但往哪走，他们听我的。”
赵工没有再问，转身走了。旁边一个记者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沈辞同学，你对这位专家的质疑怎么看？”
沈辞说：“他质疑得对。我没做过工程，但他质疑的不是我的能力，是年龄。年龄是事实，我改变不了。我唯一能做的，是把项目做出来。”
奠基仪式结束后，沈辞没有回招待所。他去了工地现场。土建己经开始了，挖掘机、推土机、打桩机轰隆隆响成一片。
他戴上安全帽跟着项目经理走了一圈，看地基开挖的位置、材料堆场的布局、临时设施的搭建。项目经理姓李，五十多岁，化工设计院出身，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在点子上。
“沈总，地基这块有个问题。地质勘探报告显示，地下两米左右有一层流沙层。按原设计的地基深度，刚好打到流沙层上面，承载力可能不够。我建议加深一米，首接打到硬土层。”
沈辞蹲下来，看了看开挖出来的土样。商业首觉在脑子里拉响了警报——这不是小问题，如果地基承载力不够，装置运行时的振动可能导致沉降、管道变形、设备损坏，甚至安全事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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