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付款到账的那天，沈辞正在集训室里批改学生的模拟试卷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银行的短信：“您的账户收到汇款20,000,000.00元。”他看了一眼，放下手机，继续批卷。两千万，没有让他心跳加速，因为他知道这笔钱不是用来花的，是用来生钱的。
下午，沈辞请了半天假。他换上唯一一套正装——去年参加省赛时学校发的深蓝色西服，袖子有点长，裤脚也有点长，但这是他最正式的衣服了。肖婉在走廊上遇到他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“你去相亲？”
“去谈收购。”
肖婉愣了一下。
“收购什么？”
“一家公司。”
她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穿这身去，对方会觉得你是跑业务的。”
沈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服。
“那我应该穿什么？”
肖婉叹了口气。
“你等一下。”
她跑回教室，拿了一件自己的校服外套——女款，胸口有清华附中的校徽，不知道她从哪弄的。
“穿上。高中生谈收购，穿校服比穿西服更有说服力。”
沈辞想了想，把那件校服外套套在西装外面。画面很违和，但她说得对，高中生就是高中生，装不像大人。不如坦坦荡荡地做自己。
方旭在火车站接他，看到他的穿着，欲言又止。
“肖婉让我穿的。”方旭闭嘴了。
那家燃料电池公司在亦庄，一个不起眼的科技园区。办公楼不大，三层，外墙是灰色的，门口立着一块石碑，刻着公司名字——中科氢能。
沈辞走进去的时候，前台小姑娘问他是哪个学校来参观的。他说我是来找你们陈总的。小姑娘愣了一下，打电话确认，然后带他上了三楼。
陈总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实验室里穿的那件深蓝色夹克还没换。他看了沈辞一眼，又看了方旭一眼。
“你们是？”
“沈辞，源投资的创始人。”他伸出手。
陈总握了握手，表情有些茫然。
“源投资？我没听过。”
“刚注册的。我是唯一的股东和法人。今天来，是想跟您谈一下投资中科氢能的事。”陈总的目光落在沈辞的校服上。“你多大了？”
“十七。高二。”
陈总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见过的投资人，最年轻的三十岁。你十七。你是认真的？”
沈辞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银行流水，两千万。这是天华能源的意向书，他们愿意作为战略合作伙伴，为你们提供市场渠道。这是我的简历——”他把一张纸推过去。
“ACS Catalysis、JAature unications，还有几篇在审。CO2还原和燃料电池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你们的氢燃料电池，需要绿氢。我的技术可以低成本制绿氢。两个技术结合，才是完整的能源解决方案。”
陈总拿起沈辞的简历，看得很慢。
“你就是那个让清北抢着要的学生？”
“是。”
陈总放下简历，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打算投多少？”
“五千万。占股百分之十。”
“五千万就想占百分之十？我们的估值是五个亿。”
沈辞摇了摇头。
“贵公司的财报我看过，去年营收不到两千万，亏损三千万。现金流只能撑六个月。按这个状态，估值最多三点五个亿。五千万占百分之十西。但是——”商业首觉模块在脑海中自动运行，他精准地把握住了节奏。
“我愿意帮你们引入天华能源作为战略客户，三年内采购额不低于十个亿。有这个订单在手，估值可以做到十个亿。五千万占百分之五。你选哪条路？”
陈总沉默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沈辞。过了很久，他转过身。“我选第一条路。五千万，百分之十西。天华的订单，我们自己谈。”
沈辞愣住了。他没想到陈总会选第一条。商业首觉迅速修正了判断——陈总是一个不愿意把命运交给别人的企业家。他要的是钱，不是施舍的订单。
沈辞伸出手。“成交。”
陈总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这个高中生，是我见过最不像高中生的高中生。”
走出办公楼，方旭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你刚才那段报价，把我都绕晕了。”
“商业谈判的核心不是让对方听懂，是让对方觉得你比他们懂。”
沈辞把校服外套脱下来，叠好，收进包里。肖婉说得对，高中生在商业谈判中不需要装大人，坦坦荡荡做自己就好。不卑不亢就是最好的姿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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