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U-1000的数据验证了沈辞的孔径预测，但他没有停下来庆祝。
数据摆在那里，趋势明确，但还有一个问题他没想通——MIL-101的孔径是二点五纳米，比NU-1000大了一倍多，法拉第效率却更高。
这不符合他的“最优孔径”理论。
如果最优孔径在一点二纳米附近，二点五纳米应该更低才对。但数据说不是。
MIL-101的法拉第效率百分之十八，比NU-1000的百分之十六还高。
沈辞盯着那张孔径-性能图看了很久。
三个点：零点八三纳米，百分之十一；一点二纳米，百分之十六；二点五纳米，百分之十八。
曲线没有峰，一首在上升。他之前的假设可能是错的。
不是孔径最优，是孔径越大越好？但为什么？孔径越大，限域效应越弱，碳碳偶联应该更难。矛盾。
他打开MIL-101的晶体结构图，放大了看。
MIL-101的孔道不是简单的笼状或通道状，而是一种超西面体结构。
三个笼子通过一个窗口连接，窗口尺寸约零点八纳米，笼子尺寸约二点五纳米。
这种结构，既有限域效应（在笼子里），又有分子输运（通过窗口）。
而UIO-68是单一的笼状结构，窗口和笼子尺寸差不多，都是零点八纳米。
NU-1000是通道状结构，孔径均匀，没有明显的笼和窗口之分。
三种MOF，三种拓扑结构，三种性能。
沈辞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对比表。
UIO-68：笼状，窗口=笼子，性能一般。
NU-1000：通道状，孔径均匀，性能较好。
MIL-101：超西面体，笼大窗小，性能最好。
结论可能是：笼状结构有利于碳碳偶联，但需要足够大的笼子空间，同时需要小的窗口来控制底物进出。
MIL-101正好满足这两个条件——笼子大（二点五纳米），窗口小（零点八纳米）。
UIO-68的笼子太小，底物进去了也转不开。NU-1000没有笼子，限域效应弱。
他把这个分析写成了三段话，发给了方旭。
方旭看完，回复：“你这个解释，比孔径理论更合理。MIL-101的性能优势来自它的超西面体拓扑结构，不是孔径。”
沈辞回复：“所以第西篇论文的核心创新点，应该从孔径改为拓扑结构。”
方旭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发了一条：
“你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假设。不心疼吗？”
沈辞想了想，回复：
“数据说了算。我错了，就改。”
方旭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。
下午，集训室。沈辞在讲概率题，台下坐了十几个人。他讲完一道题，让学生自己练习，然后走到窗边，拿出手机。
方旭发了一组新的电化学数据，是不同MOF的C2产物选择性对比。
UIO-68：C2选择性百分之三，主要是乙醇。
NU-1000：C2选择性百分之六，乙醇和乙烯各半。
MIL-101：C2选择性百分之十二，主要是乙烯。数据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MIL-101不仅法拉第效率高，C2选择性也高，而且产物从乙醇变成了乙烯。乙烯比乙醇更值钱，市场更大。
沈辞把数据存进第西篇论文的文件夹，然后给方旭发消息：“MIL-101的产物以乙烯为主。这个现象很新。文献里没人报道过。”
方旭回复：“我也注意到了。可能是笼子里的限域效应，促进了C-C偶联的深度还原。”
“需要DFT验证。我让刘博士算一下乙烯生成的能垒。”
沈辞打开邮箱，给刘博士发了一封邮件，附上了MIL-101的结构图和产物分布数据，请他计算从CO到乙烯的完整反应路径。
刘博士很快回复：“这个计算量很大，需要两周。”
沈辞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，然后走回白板前，继续讲课。陆鸣正在做一道概率题，看到沈辞回来，抬起头。
“你刚才在想什么？”
“论文的事。”
“你每天都在想论文的事。”
沈辞没有接话。他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写了一道新题。
晚上，沈辞回到宿舍，打开系统面板。怨念值又涨了一波。方旭的佩服、郑鸿的感激、刘博士的配合，都在为他创造怨念值。
他看了一眼数字，够一次高级抽奖了。他没有抽。他现在的状态不需要新能力，需要的是把第西篇论文的讨论部分写完。
他打开文档，把下午写的那三段分析扩充成了一千字。从孔径理论写到拓扑结构，从实验数据写到DFT预测。
最后他加了一句话：
“本研究首次揭示了MOF拓扑结构对CO2电还原产物分布的调控规律，为设计高选择性C2产物催化剂提供了新策略。”
写完之后，他读了一遍，改了几个词，然后保存。
方旭发来一条消息：
“第西篇的讨论部分，你写完了？”
“写完了。”
“发给我看看。”
沈辞把那段文字复制过去。方旭看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回复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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