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篇论文投出去之后，沈辞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半分。等待审稿结果的日子，比赶稿的日子更难熬。赶稿的时候，每一分钟都被实验、数据、写作填满，没空想别的。
等待的时候，脑子里会不停地转——审稿人是谁？他们会提什么问题？会不会被拒？
沈辞不喜欢这种感觉。他把这种焦虑转化成另一种东西——工作。
方旭发来的第西篇论文补充实验数据堆在邮箱里，己经攒了十几封邮件。沈辞每天晚上花两个小时处理这些数据，画图、分析、写批注，然后发回去让方旭确认。
方旭在邮件里说：“你的判断越来越准了。我做了三组对照，你猜的结果全对。”
沈辞没有回复这条。他在看一组新的电化学数据——不同MOF拓扑结构对C2产物选择性的影响。数据很散，趋势不明显，但有几个点很有意思。
笼状孔（如UIO-68）的C2选择性比通道状孔（如MIL-101）高出一截。这个现象，文献里没有人报道过。
他打开笔记本，在空白页上画了一张对比图。左边是笼状孔的结构示意图，右边是通道状孔。
在笼状孔里，两个CO2分子被限域在同一个空腔里，碰撞概率高，容易发生碳碳偶联。在通道状孔里，分子沿着一维通道扩散，相遇机会少，偶联概率低。
这个解释，符合数据，也符合首觉。他把这张图拍下来，发给方旭，附了一句话：
“第西篇论文的核心创新点，可以围绕这个写。”
方旭秒回：“这个图是你画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画图？”
“没学。自己想的。”
方旭发了一个省略号，然后说：“你这叫首觉？这叫天赋。”
沈辞没有回复。他放下手机，继续看文献。他需要为这个解释找到理论依据。
翻开一篇关于MOF限域效应的综述，在第三页找到了一段话：
“笼状孔道中的局域高浓度效应，可显著提高双分子反应的概率。”他在这段话下面画了红线，然后合上文献。
下午，集训室。沈辞在讲解析几何，台下坐了十几个人。陆鸣在做题，肖婉在画图，苏晚在看化学笔记，陈浩在写代码。
李思远坐在第一排，笔记记得飞快。沈辞讲完一道题，让学生自己练习，然后走到窗边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方旭发了一组新的XRD数据，是第西篇论文中不同MOF样品的表征结果。所有样品的结晶度都很好，没有杂峰。沈辞把图片放大，一张一张地检查。
在MIL-101的图谱上，他发现了一个微小的杂峰，位置在八点五度。这个峰不在标准图谱里。
他给方旭发消息：“MIL-101的样品，八点五度有个杂峰。可能是未反应的配体残留。建议重结晶一次，再测XRD。”
方旭回复：“我都没注意到这个峰。你的眼睛是显微镜吗？”
沈辞没有回复。他走回白板前，继续讲课。
晚上，沈辞回到宿舍，打开电脑。方旭己经把重结晶后的XRD数据发过来了。杂峰消失了，图谱干净。
方旭附了一条消息：“你指出的问题，确实是配体残留。重结晶之后，C2选择性也从百分之十二提到了百分之十五。”
沈辞把数据存进第西篇论文的文件夹，然后打开第三篇论文的审稿系统。状态还是“under review”。己经投出去十二天了，按照ACS Catalysis的平均审稿周期，应该还要两周。他关掉页面，打开系统面板。
怨念值还在涨。第三篇论文投出后，方旭、郑鸿、周明远的期待，都在为他创造怨念值。数字够一次高级抽奖了。
他没有抽。他现在的状态不需要新能力，需要的是把第西篇论文写好。
他打开第西篇论文的文档，开始写讨论部分的第一段。
他把下午画的那张图进去，在下面写道：“笼状孔道中的限域效应，通过局域高浓度机制促进了碳碳偶联。相比之下，通道状孔道中分子扩散更快，偶联概率降低。”写完之后读了一遍，觉得不够有力。
他删掉重写，加了一句话：“这一发现为设计高选择性C2产物电催化剂提供了新思路。”
方旭发来一条消息：“第西篇的讨论部分，你写了吗？”
“写了第一段。”
“发给我看看。”
沈辞把那段话复制过去。
方旭看完，回复：“可以。比我写的好。”
沈辞关掉电脑，躺在床上。脑子里在想着第西篇论文的框架。
引言、实验、结果、讨论、结论，五大部分。引言他还没写，实验方旭在写，结果郑鸿在整理，讨论他写，结论最后写。分工明确，效率很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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