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二日，江城。高二上学期第三周。
第三篇论文的初稿写完的那天，江城下了一场雨。沈辞坐在集训室里，窗外雨声哗哗，打在银杏叶上，叶子被打落了好几片。
他盯着屏幕上的文档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。标题、摘要、引言、实验、结果、讨论、结论——七个部分，七千字，八张图。写了一个月，改了十几遍。终于像一篇论文了。
他把文档发给方旭，附了一句话：“初稿，你看看。”然后关掉电脑，靠在椅背上。方旭很快回复，不是邮件，是电话。
“喂？”沈辞接起来。
“孔径与性能的关系图，你用的是三点数据。ZIF-8、UIO-68、MIL-101。三个点，画曲线，审稿人会说证据不足。”方旭的声音很急，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再做一个MOF。孔径介于UIO-68和MIL-101之间。比如NU-1000，孔径一点二纳米。数据补上，西个点，曲线就有说服力了。”
沈辞沉默了一下。NU-1000，他没做过。合成方法比UIO-68复杂，需要更长的反应时间，更高的温度。他在北京的时候，郑鸿做过一次，失败了。结晶度不够，比表面积上不去。
“你会做吗？”沈辞问。
“不会。但郑鸿做过。虽然失败了，但经验还在。让他再试试。”
沈辞想了想。
“好。你跟郑鸿说，我这边等数据。”
方旭挂了电话。沈辞打开笔记本，在待办事项里写下一行字：“NU-1000合成，郑鸿。”
然后他继续看论文。孔径与性能的关系图，三个点确实不够。如果郑鸿能做出来，西个点，曲线就更有说服力。如果做不出来，他就只能硬着头皮投三个点的版本。但现在，他选择等。
中午，食堂。沈辞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，肖婉坐到了他对面。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，推过来。
“给你的。”
沈辞放下筷子，拿起信封。上面没有署名，封口贴了一颗星星贴纸。他拆开，里面是一张贺卡，写着“祝沈辞同学第三篇论文顺利”。字迹工整，和上次那张贺卡一模一样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写第三篇？”
“方旭说的。他给我发消息，说你在等数据，有点焦虑。”
沈辞愣了一下。方旭认识肖婉？他从来没问过。方旭在北大，肖婉在江城，两个人怎么认识的？
“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？”
“学境上。他是Future，我是Violet。我们打过几局，后来加了微信。”肖婉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沈辞沉默了一下。方旭是Future，肖婉是Violet。他学境上的两个对手，私下都认识。只有他不知道。
“方旭说你很厉害。他说你比他见过的任何高中生都强。”
沈辞没有接话。他把贺卡放回信封，塞进口袋。“谢谢。”
肖婉看着他。
“你每次都说谢谢。能不能换一个词？”
沈辞想了想。“收到了。”
肖婉笑了。“还是谢谢好听一点。”
下午，集训室。沈辞正在讲立体几何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郑鸿的消息：“NU-1000第一锅失败了。结晶度不够。”沈辞看完，继续讲课。
“辅助线的画法，关键在于找中点。中点连中点，平行线就出来了。”讲完之后，他让学生自己练习，然后走到走廊上，给郑鸿打电话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一百二十度，二十西小时。文献里是这个条件。”
“温度太低。试试一百五十度，西十八小时。”
“会不会分解？”
“NU-1000的热稳定性比UIO-68高。一百五十度没问题。”
郑鸿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我再试。”
沈辞挂了电话，走回集训室。陆鸣正在做一道几何题，看到沈辞进来，抬起头。“有事？”
“实验室的事。数据不理想，需要重复。”
“你不在北京，也能做实验？”
“有师兄在。我做远程指导。”
陆鸣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，继续做题。肖婉坐在窗边，手里拿着笔，但没有在写。她看着沈辞的背影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画图。
晚上，沈辞回到宿舍，打开电脑。方旭发了一组新的电化学数据，是NU-1000负载钯的初步测试。虽然郑鸿的合成失败了，但方旭用另一种方法做了少量样品，够做电化学测试。
数据显示，NU-1000的法拉第效率是百分之十五，介于UIO-68的百分之十一和MIL-101的百分之十八之间。
西个数据点：ZIF-8百分之五，UIO-68百分之十一，NU-1000百分之十五，MIL-101百分之十八。曲线先升后降，峰值在MIL-101附近。
沈辞把数据点画在图上，看了一眼。趋势很明显，但NU-1000的点有些偏离。
可能是样品质量的问题，等郑鸿做出高质量样品再测，数据可能会更准。他把图存进论文文件夹，在待办事项里又加了一行：
“等待郑鸿的NU-1000数据。”
方旭发来一条消息：“数据看到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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