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五日，江城。高二开学第二周。
沈辞的生活分成了两条线。白天，他在教室里上课，在集训室里带竞赛组。晚上，他关在宿舍里写论文，和方旭、郑鸿远程讨论数据。两条线并行，互不干扰，像两台同时运转的机器。
方旭每天都会发新数据过来，有时是电化学测试，有时是原位拉曼，有时是理论计算。沈辞把这些数据整理好，写进论文，然后发回去让方旭确认。郑鸿负责XPS和BET，数据稳定，没有意外。
刘博士的理论计算也出来了，DFT结果显示，碳碳偶联的能垒在MOF孔道内比在平面电极上低了零点三电子伏特。这个数据，是论文的关键。
沈辞把计算数据放进论文，在讨论部分加了一段分析。“限域效应降低了碳碳偶联的能垒，促进了C2产物的生成。”方旭看了这段，回复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学境新赛季的消息在竞赛组里传开了。林栋是第一个知道的，他刷论坛的时候看到公告，兴奋地喊出来：“学境联赛新赛季开始了！这次有个人排位赛，全国排名，奖金十万！”
集训室里热闹了起来。陆鸣抬起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继续做题。肖婉放下笔，拿出手机登录学境。苏晚表情清冷，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。陈浩首接打开电脑，更新了客户端。
“辞哥，你打吗？”林栋问。
沈辞正在看方旭发来的数据，头也没抬。“没时间。”
“打一局又花不了多少时间。你的号都生锈了。”
沈辞犹豫了一下，打开学境，登录。Zero的账号还在，但排名掉到了一千八百名。头像灰了，装备过期了，战绩也被清空了。
他看着那个熟悉的ID，想起了一年前在这里打败King的场景。那时候他是Zero，学境第一，无人能敌。现在，排行榜上全是陌生的名字。
第一名，ID“Light”，等级七十八，胜率百分之九十七。
第二名，ID“Thunder”，等级七十六，胜率百分之九十五。
第三名，ID“Shadow”，等级七十五，胜率百分之九十三。那些老对手——King、Queen、Knight——都己经不在榜上了。
方旭发来一条消息：“看到排行榜了吗？”
沈辞回复：“看到了。”
“Light是华师一附中的，高二。Thunder是成都七中的，高二。Shadow是东北师大附中的，高三。都是新人。”
“你认识？”
“不认识。但他们的数据我看过。Light擅长速度战，平均解题速度二十秒。Thunder擅长难题，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九。Shadow擅长跨学科综合，没有短板。”
沈辞看着方旭的分析，沉默了一下。这三个人，都不弱。
但比他当年差一些。他当年的平均解题速度是十八秒，正确率百分之百，跨学科综合是他的强项。如果他们只有这个水平，那他即使半年没打，也能赢。
“来一局？”方旭问。
“好。”
两人进入竞技场。Zero对Future，老对手，新赛季。
方旭选了最高难度，限时每题三十秒。第一题，数论。沈辞十八秒提交，方旭二十二秒。
第二题，电化学。沈辞十五秒提交，方旭二十秒。
第三题，跨学科综合。沈辞二十五秒提交，方旭三十秒。三比零。
方旭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你的速度比半年前还快。”
沈辞想了想。
“可能是因为脑子比以前清楚了。”
“脑子清楚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不会在没用的地方浪费时间。”
方旭发了一个省略号，然后说：“你这句话，够我琢磨半年。”
沈辞关掉学境，继续写论文。
晚上，林栋从集训室回来，一脸兴奋。
“辞哥！你猜怎么着？Light在论坛上发帖了，说想挑战Zero。他说Zero己经过时了，新赛季是新人的天下。”
沈辞正在改论文，头也没抬。“哦。”
“你就这反应？他都骑到你头上了！”
“他骑不到。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林栋愣了一下。“那你不打算回应？”
“不打算。没时间。”
林栋叹了口气，躺回床上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又坐起来。
“辞哥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你虽然低调，但有人挑战你，你一定会接。现在怎么了？”
沈辞放下笔，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。打游戏赢了，能发论文吗？”
林栋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沈辞转回去，继续改论文。方旭发来一组新的电化学数据，这次是不同pH条件下的法拉第效率。他把数据点画成曲线，存进论文文件夹。
然后打开审稿系统，看了一眼第一篇论文的状态——二审完成，等待决定。编辑还没有发最终决定，但周明远说应该没问题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周明远的消息：“第一篇论文接收了。明天上线。”
沈辞看着这行字，沉默了一下。接收了。从投稿到接收，两个月，三轮审稿，五次修改。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他回复：“谢谢周老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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