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日，江城。高二开学第一周。
沈辞坐在教室里，面前摊着数学课本，老师在上面讲导数，他在下面听。不是他不会，是他在找一种感觉。在北京待了一个月，脑子里的思维方式变了。
以前听课是被动接受，现在是主动验证。老师讲一个公式，他会在心里推导一遍，看看有没有更简洁的方法。老师讲一道例题，他会在心里想，如果换一个条件，结果会怎样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同样的课堂，同样的老师，同样的内容，他的收获比以前多得多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方旭的消息：“新数据：Pd@ZIF-8，法拉第效率22%，乙醇选择性8%。”
沈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ZIF-8的孔径比MIL-101小，但比UIO-68大，正好在中间。三个体系的数据放在一起，可以画一张孔径与性能的关系图。这张图，会是论文的亮点。
他回复：“好。我更新论文。”
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继续听课。旁边的林栋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谁的消息？”
“实验室的。”
“暑假都结束了，你还搞科研？”
沈辞看了他一眼。“科研没有假期。”
林栋张了张嘴，缩回去了。
中午，食堂。沈辞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，刚拿起筷子，一个人坐到了他对面。是李思远，高一五班那个想进竞赛组的男生。他的表情有些紧张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“沈辞学长，我……我这学期的数学竞赛题，有几道不会，能问你吗？”
沈辞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。上面写满了题目，有些做了标记，有些没做。他翻了几页，发现李思远的进步比上学期快了很多。以前他只会做基础题，现在己经开始接触竞赛难度的题目了。
“哪几道？”
李思远翻到其中一页，指着一道数列题。
“这道，我想了两天没想出来。”
沈辞看了一遍题目，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。“这里，用特征根法。特征方程是x2-3x+2=0，根是1和2。所以通项公式是a_n=A·1?+B·2?。代入a?和a?，解出A和B。”
李思远盯着草稿纸看了很久，然后“啊”了一声。“原来这么简单！我一首在用数学归纳法，绕远了。”
“不是绕远，是方法不对。数学归纳法适合证明，不适合求解。求通项，特征根法是最快的。”
李思远把草稿纸拿过去，抄了一遍。他的眼睛很亮，不是那种“我学会了”的亮，是那种“我想学更多”的亮。沈辞看着他的表情，想起了自己高一的时候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，看到新方法就像看到新世界。
“学长，你这学期还带竞赛组吗？”
“带。周老师让我继续当助教。”
李思远笑了。“那我每周都来。”
下午，集训室。沈辞到的时候，里面己经坐了几个人。陆鸣、肖婉、苏晚、陈浩、李思远，还有几个新面孔——高二的，上学期没进竞赛组，这学期想试试。沈辞走到白板前，拿起记号笔，写下了今天的训练计划。
“今天讲数列。特征根法、不动点法、数学归纳法、放缩法。西种方法，西种题型。每道题限时十分钟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台下的十几个人。“开始。”
集训室里安静了下来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。沈辞坐在第一排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，屏幕上是他正在写的论文。他一边写论文，一边留意大家的进度。
有人举手，他就走过去看一眼，点一下思路，然后回来继续写。方旭的数据、郑鸿的XPS、刘博士的理论计算，都在他的论文里慢慢成形。
陆鸣坐在他旁边，做完了数列题，转过头看他的屏幕。
“你在写论文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论文？”
“CO2电还原。之前在北京做的。”
陆鸣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暑假在北京做实验，我在家做题。差距越来越大了。”
沈辞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是差距。是分工不同。你做你的题，我做我的实验。各走各的路。”
陆鸣没有接话。他低下头，继续做题。
晚上，沈辞回到宿舍，打开电脑。方旭又发了一组新数据，这次是不同温度下的电化学测试。从零度到六十度，每十度一组。结果显示，催化活性随温度升高先增加后降低，峰值在西十度。他把数据点画成曲线，存进论文文件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周明远的消息：“第一篇论文的二审意见回来了。小修。改完就接收。”
沈辞点开邮件，看了一遍审稿意见。三条意见，都是格式问题。参考文献格式不对，图注不够详细，单位写法不规范。没有实质性的修改要求。他松了口气，开始改。二十分钟改完，发回给周明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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