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二日，北京。沈辞在化学所的最后一天。
实验服洗好了，挂在通风橱旁边的架子上，白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。记录本写满了，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，没有空行。他把记录本装进书包，和那本己经卷边的《电化学原理》放在一起。
实验台收拾干净了，试剂瓶摆回柜子，仪器关掉电源，通风橱的风扇还在转，他伸手关掉。
方旭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“都收拾好了？”
“收拾好了。”
“记录本让我复印一份。你带走了，我没数据用。”
沈辞从书包里拿出记录本，递给方旭。方旭接过去，翻开第一页。
七月十五日，第一组合成。
七月十六日，第一次XRD。
七月十七日，第一次BET。
七月十八日，第一次电化学。每一天都有记录，每一步都有数据。一个月，三十五天的实验，浓缩在这本记录本里。
方旭看了一会儿，合上本子。
“你做了我一个学期的量。”
“不是做得多，是做得快。”
“做得快也是本事。”方旭拿着记录本去复印了。
郑鸿从实验台那边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瓶样品。他把样品递给沈辞。
“这个给你。你做出来的第一批UIO-68，我留了一瓶。当纪念。”
沈辞接过样品瓶。白色的粉末，贴着标签，上面是郑鸿的字迹——“UIO-68，沈辞，2019.7.15”。他看了几秒，把样品瓶装进书包。
“谢谢师兄。”
郑鸿摆了摆手。
“谢什么。你帮我解决了半年的问题，我还没谢你。”
沈辞没有说话。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郑鸿先开口了。
“回去之后，好好上课。实验的事，我和方旭盯着。”
“好。”
周明远从办公室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他走到沈辞面前，把信封递给他。
“火车票。晚上八点，别晚了。”
沈辞接过信封。“谢谢周老师。”
周明远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这一个月，进步很快。但你要记住，科研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。回去之后，和方旭、郑鸿多联系。数据共享，论文共写。一个人走得快，一群人走得远。”
沈辞点了点头。这句话，李建国说过，周明远也说。他记住了。
下午，方旭复印完记录本，把原件还给沈辞。“数据都齐了。原位拉曼做完了，数据在U盘里。理论计算刘博士在做，下周出结果。你回去之后，负责写论文。我这边有新数据，随时发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你的学境账号，我给你恢复了。新赛季开始了，有时间打两局。”
沈辞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是说没时间吗？”
“没时间打，但可以看你打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晚上七点，沈辞走出化学所的大门。方旭送他出来，郑鸿跟在后面。三个人站在门口，路灯昏黄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到了发消息。”方旭说。
“好。”
“论文写好了先发给我看。”
“好。”
郑鸿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旁边，看着沈辞。沈辞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“回去吧。我走了。”
他拎起书包，往地铁站走去。走出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方旭和郑鸿还站在门口，两个人在路灯下，像两棵树。他挥了挥手，转身走了。
火车上，沈辞躺在中铺，手里拿着肖婉送的保温杯。豆浆早就喝完了，杯子一首没还。他拧开盖子，闻了闻，还有淡淡的豆香味。他拧上盖子，把保温杯放在枕头旁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方旭的消息：“到了吗？”
沈辞回复：“火车上。”
“那就好。论文的事别忘了。”
沈辞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，放下手机。车轮碾过铁轨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，咣当、咣当。
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在想着这个月的事。第一次独立课题，第一次发论文，第一次和审稿人打交道，第一次被人抢先发表。一个月，比他在学校一年学到的东西都多。
回江城，不是结束，是开始。
明天，到站。然后，新的征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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