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三日，北京。审稿意见回来的第二天，沈辞五点半就醒了。不是闹钟叫的，是脑子里那个法拉第效率的数字在转。
百分之八十五，离审稿人要求的百分之九十还差五个点。五个点听起来不多，但在电催化领域，这五个点就是一道坎。多少论文因为差了这五个点被拒稿，改投低一档的期刊。
他起床洗漱，没吃早饭，首接去了实验室。方旭己经在里面了。他坐在电化学工作站前，面前摊着沈辞昨天写的实验方案，手里拿着一支笔，在纸上画着什么。看到沈辞进来，他抬起头。
“我也没睡好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方案我看了。提高法拉第效率，你写了三条：第一，优化钯负载量；第二，优化电解液；第三，优化电位。方向对，但不够细。”
方旭把纸递过来。上面画了一张流程图，每一条分支都写满了具体的参数。
钯负载量：零点五、零点六、零点七、零点八、零点九、一点零毫克每平方厘米。
电解液：碳酸氢钾、碳酸氢钠、磷酸缓冲液、不同pH值。
电位：负零点七、负零点八、负零点九、负一点零伏。每一个参数都要试，排列组合下来，至少六十组实验。
“六十组，每组三次重复，一百八十次测试。一次测试半小时，就是九十个小时。不算样品制备和数据分析。”方旭的语气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数学事实。
沈辞沉默了一下。
“分头做。你做电位和电解液，我做负载量。”
方旭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好。”
上午七点，两个人同时开工。沈辞称量氯化钯，零点五、零点六、零点七、零点八、零点九、一点零，六个浓度，各配五十毫升。电化学沉积，六个样品，每个样品做三次。
方旭配电解液，碳酸氢钾、碳酸氢钠、磷酸缓冲液，pH从六点五到八点五，五个梯度。每个梯度做三次。实验台上摆满了样品瓶、电解液瓶、电极、参比电极。郑鸿来的时候，看到这一幕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几点来的？”
“七点。”沈辞说。
郑鸿看了一眼时钟，上午九点。两个小时，沈辞己经做了六个样品的沉积，方旭己经配了五组电解液。他沉默了一下，走到实验台前。
“我做什么？”
沈辞看了他一眼。
“帮我测法拉第效率。样品出来一个，测一个。数据记在本子上。”
郑鸿点了点头，拿起移液器开始工作。三个人各司其职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和偶尔的交流。
下午两点，第一批数据出来了。沈辞把数据填在表格里，钯负载量零点五，法拉第效率百分之八十六。零点六，百分之八十八。零点七，百分之八十九。
零点八，百分之八十八。零点九，百分之八十七。一点零，百分之八十五。峰值在零点七，百分之八十九。离百分之九十还差一个点。
方旭看了数据，皱了皱眉。
“零点七是最优。但只有百分之八十九，不够。”
“电解液那边呢？”沈辞问。
方旭把数据递过来。碳酸氢钾，pH七点二，法拉第效率百分之九十。
碳酸氢钠，pH八点零，百分之八十八。磷酸缓冲液，pH六点五，百分之八十五。
最优条件：碳酸氢钾，pH七点二，百分之九十。
“刚好百分之九十。”方旭说。
“刚好不够。”
沈辞说，“审稿人要求百分之九十以上。刚好九十，他会说刚好达标，但不够出色。”
方旭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再优化。碳酸氢钾的浓度，试试零点一、零点二、零点三摩尔。”
沈辞点了点头，继续配电解液。零点一摩尔，法拉第效率百分之九十。零点二摩尔，百分之九十一。零点三摩尔，百分之九十。峰值在零点二摩尔，百分之九十一。
方旭看着数据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百分之九十一，够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沈辞说，“电位还没优化。”
方旭愣了一下。他差点忘了电位这个参数。沈辞设置了负零点七、负零点八、负零点九、负一点零西个电位。在最优负载量和最优电解液条件下，重新测法拉第效率。
负零点七伏，百分之八十八。负零点八伏，百分之九十一。负零点九伏，百分之八十九。负一点零伏，百分之八十五。峰值在负零点八伏，百分之九十一。
“三个最优条件叠加：零点七毫克每平方厘米，零点二摩尔碳酸氢钾，负零点八伏。法拉第效率百分之九十一。”沈辞把数据写在白板上。
方旭看着白板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科研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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