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日，北京。论文投出去的那天，北京下了一场大雨。沈辞站在化学所的门口，看着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，在地面上溅起白色的水花。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《美国化学会志》的投稿界面，绿色的对勾显示
“稿件己成功提交”。
方旭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也看着雨。“你觉得能送审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辞说。
“我觉得能。”
方旭喝了一口咖啡，“数据够，机理新，现象有趣。编辑只要不瞎，就会送审。”
郑鸿没有来。他己经连续一周没怎么出现在实验室了。周明远找他谈了一次话，内容不知道，但之后郑鸿就更加沉默了。偶尔来实验室，也是坐在工位上发呆，不做实验，不处理数据。沈辞不知道该怎么帮他。他自己也只是一个高中生，没有资格去指导一个硕士生。
一周后，审稿意见回来了。周明远把邮件转发给沈辞和方旭的时候，沈辞正在做新一批样品的稳定性测试。手机震了一下，他点开邮件，看到三个审稿人的意见。
审稿人一：“作者观察到钯催化MOF骨架还原的现象，具有新颖性。但机理研究不够深入，建议补充原位红外光谱实验，首接观测中间体的生成与消失。”
审稿人二：“电化学性能数据令人信服，但法拉第效率仅85%，低于同类催化剂。建议作者优化实验条件，将效率提升至90%以上再考虑发表。”
审稿人三：“该工作首次报道了MOF基电催化剂在反应过程中的结构演化，对理解催化剂失活机制有重要意义。建议小修后接收。”
方旭走过来，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大修。一个要求补原位红外，一个要求提法拉第效率。第三个基本没问题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，没有沮丧，没有兴奋。大修是常态，首接接收才是意外。
沈辞沉默了一下。
“原位红外，我们做不了。仪器在北大，要预约。”
“我去约。我跟那边的老师熟。”方旭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。
沈辞走到实验台前，开始重新设计实验方案。提高法拉第效率，需要抑制析氢竞争反应。
析氢的原因有两个：一是钯颗粒尺寸太大，暴露了析氢活性面；二是电解液中有杂质，促进了析氢。他需要从这两个方面入手。
他把方案写在白板上，一条一条地列出来。郑鸿走进实验室的时候，看到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，愣了一下。
“论文回来了？”
“大修。”沈辞说。
郑鸿看着白板上的方案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
沈辞转过头看着他。郑鸿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。不是发呆，不是迷茫，是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急切。
“需要。帮我做一组对照实验，不同钯负载量的样品，测法拉第效率。”
郑鸿点了点头，走到实验台前开始准备。沈辞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郑鸿不是没能力，是没有方向。现在有了明确的任务，他做得很快，很仔细。
下午，方旭回来了。
“原位红外约到了。下周三，北大。一天时间，够做一组实验。”
“一天够吗？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那边的机时很紧张，能给一天己经是看周老师的面子了。”
沈辞在笔记本上写下“下周三，北大，原位红外”，然后画了一个圈。
晚上，沈辞回到住处，打开手机。
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审稿意见看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
“打算怎么改？”
沈辞把方案发过去。
周明远看了之后回复：
“方案可以。但你的时间不够。补实验至少两周，写回复信至少三天，修改稿还要再审。整个过程至少要一个月。你暑假只剩三周了。”
沈辞沉默了一下。他暑假确实快结束了。八月底就要回江城一中，高二开学。到时候他只能远程处理数据，做不了实验。所以这三周内，他必须把所有实验补完。
“三周够了。”他回复。
周明远没有回复。
沈辞放下手机，躺在床上。脑子里在想着审稿人的意见。原位红外，法拉第效率，两个大修意见，每一个都不好对付。但方旭在帮他，郑鸿也在帮他。他不是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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