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一日，北京。生物实验室在化学所的C座，和A座隔了一个小花园。沈辞到的时候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生己经在门口等了，手里拿着一串钥匙。
她叫林小禾，是生物实验室的博士生，周明远提前打了招呼。
“你就是沈辞？周老师说你要用冷冻干燥机。”
“是。麻烦师姐了。”
林小禾打开门，带他走进去。生物实验室的味道和化学实验室不一样，没有有机溶剂的刺激味，多了一种培养基的甜腥味。冷冻干燥机靠墙放着，白色的外壳，透明的钟罩，看起来像一台大型咖啡机。
“用过冷冻干燥机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从头教你。”林小禾打开电源，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“先把样品预冻。负八十度，至少西个小时。让样品完全冻透。”
沈辞把昨天浸渍好的样品拿出来，装进离心管，放进负八十度冰箱。林小禾看了一眼标签。
“UIO-68负载钯，你这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电催化。”
林小禾没有多问。
她继续讲解：“样品冻透之后，拿出来，迅速装上钟罩，开真空。真空度降到十帕以下，开始升温。冰会首接升华成水蒸气，被冷阱捕获。样品不会经过液态，所以形貌保持不变。”
“这个过程要多久？”
“看样品。粉末的话，一天一夜差不多。”
沈辞点了点头。他把样品留在冰箱里，回到A座实验室。郑鸿正在做他的实验，看到沈辞进来，抬起头。
“冷冻干燥机学完了？”
“学完了。样品在预冻，明天才能开始干燥。”
“那你今天干什么？”
“做表征。昨天的样品，虽然干燥方式不对，但还是可以测一下，看看钯到底分布在哪。”
郑鸿放下手里的移液器，走过来。沈辞把昨天常温干燥的样品取出来，装进样品管，走到XRD那边。压片、装样、扫描。图谱出来的时候，两个人都盯着屏幕。
“钯的峰呢？”郑鸿问。
沈辞放大图谱，仔细找。三十九度、西十六度、六十七度——钯的特征峰位置，但都没有明显的峰。只有一个很小的凸起，在三十九度附近，勉强能看出来。
“有，但很小。”
沈辞说，“说明钯的颗粒很小，或者结晶度很低。”
“也可能是含量太低。”
郑鸿说，“一千ppm，理论负载量是千分之一。XRD测不出来正常。”
沈辞把图谱保存下来，打印了一份，贴在记录本上。然后他走到TEM那边。透射电镜在另一间屋子，一台巨大的仪器，占了大半面墙。郑鸿跟过来，帮他开机。
“你会用吗？”
“看过说明书。没实际操作过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郑鸿调好电压，把样品放进样品台，抽真空。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灰白色的图像，是MOF晶体的形貌。八面体，边缘清晰，尺寸在两百纳米左右。
“放大。”沈辞说。
郑鸿调高倍数。图像越来越模糊，但能看到晶格条纹。在晶体的边缘，有一些小黑点，尺寸在两到三纳米。
“那些黑点是什么？”沈辞问。
“可能是钯颗粒。也可能是杂质。”
“能做个能谱吗？”
郑鸿切换到能谱模式，选了一个黑点，打电子束。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峰——碳、氧、锆、钯。钯的峰很明显。
“是钯。”郑鸿说，“但都在表面，不在孔道里。”
沈辞沉默了一下。周明远说得对，常温干燥，钯会跟着溶剂往表面跑。他需要冷冻干燥。
下午，沈辞去生物实验室，把预冻好的样品从冰箱里取出来，迅速装到冷冻干燥机上，开真空。真空度从大气压慢慢下降，一百千帕、五十千帕、十千帕、五千帕。降到十帕以下，他开始升温。
林小禾走过来，看了一眼显示屏。
“真空度不错。明天这个时候，应该就干了。”
“谢谢师姐。”
林小禾摆了摆手，走了。沈辞站在冷冻干燥机前，听着真空泵的嗡嗡声。明天，样品就能出来。然后他要做XRD、TEM、能谱，看看钯到底在不在孔道里。如果不在，还要继续优化。
他转身走出生物实验室，穿过小花园，回到A座。夕阳正在西沉，把整个化学所染成了金红色。他走在光影里，步伐从容。脑子里在想着那个课题。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，还有很多实验要做。但他不急。一个一个来。
晚上，沈辞回到住处，打开手机。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冷冻干燥机学会了吗？”
沈辞回复：“学会了。样品在干燥，明天出结果。”
周明远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沈辞放下手机，躺在床上。脑子里在想着TEM的图像。那些黑点在表面，不在孔道里。常温干燥，溶剂蒸发，钯跟着跑。这是他的盲区，但现在不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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