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日，北京。沈辞到实验室的时候，郑鸿己经在准备试剂了。氯化钯、甲醇、硼氢化钠，整整齐齐地摆在通风橱里。郑鸿看到沈辞进来，指了指那排试剂瓶。
“氯化钯，你说用这个。为什么不用氯铂酸？”
“铂太贵。做基础研究，钯够了。”
郑鸿没有反驳。他拿起氯化钯的瓶子，称了零点一克，溶解在五十毫升甲醇里。溶液是棕黄色的，透明，没有沉淀。沈辞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操作。郑鸿的手很稳，称量精确到零点一毫克，溶解的时候搅拌得很慢，没有气泡。
“浓度多少？”沈辞问。
“两千ppm。你说要低浓度，这个够低吗？”
“再稀一倍。一千ppm。”
郑鸿看了他一眼，重新称量，零点零五克氯化钯，五十毫升甲醇。溶解，搅拌，溶液颜色浅了一半。
“然后呢？”郑鸿问。
“浸渍。”沈辞把昨天做好的UIO-68样品取出来，称了一克，放进圆底烧瓶里。然后用量筒量了二十毫升氯化钯溶液，倒进烧瓶。溶液刚刚没过固体，棕黄色液体浸入白色粉末，颜色慢慢扩散。
“磁搅开小一点，别把晶体搅碎。”
郑鸿调低了磁力搅拌器的转速，转子在烧瓶底部缓缓转动。棕黄色的溶液和白色的固体混合在一起，颜色变得越来越均匀。
“浸多久？”郑鸿问。
“过夜。明天还原。”
郑鸿关了搅拌器，把烧瓶封上保鲜膜，放在通风橱里。两个人站在实验台前，看着那瓶棕黄色的悬浊液。
“你觉得能成吗？”郑鸿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辞说，“做了才知道。”
郑鸿没有接话。他转身走了。沈辞站在通风橱前，看着那瓶悬浊液。氯化钯溶液慢慢渗透进MOF的孔道，颜色从外到内逐渐变深。这个过程很慢，需要时间。急不得。
下午三点，周明远来了。他走进实验室，看到通风橱里的烧瓶，走过去。
“负载了？”
“嗯。氯化钯，一千ppm，浸渍过夜。”
周明远看了一眼烧瓶，点了点头。
“还原条件呢？”
“硼氢化钠，室温，慢速滴加。”
“还原之后怎么处理？”
“离心，洗涤，真空干燥。然后做XRD和TEM，看钯颗粒的尺寸和分布。”
周明远没有再问。他走到沈辞的工位前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你的计划很详细，但有一个问题你没考虑。”
沈辞看着他。
“钯在MOF孔道里的分布，你怎么控制？浸渍法，前驱体溶液会优先进入孔道，但干燥的时候，溶剂蒸发，钯会跟着溶剂往表面跑。最后大部分钯还是在表面，不是孔道里。”
沈辞沉默了一下。
“您说得对。我没考虑到溶剂蒸发的影响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沈辞想了想。
“用超临界干燥。或者冷冻干燥。不让溶剂蒸发，让溶剂首接升华，钯就不会迁移。”
周明远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超临界干燥，你做不了。设备太贵。冷冻干燥，可以做。楼下生物实验室有台冷冻干燥机，我帮你借。”
“谢谢周老师。”
周明远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做科研，不能只想着怎么合成，要想着为什么这么合成。每一步操作，都有它的道理。你不懂这个道理，做出来的东西就是黑的。”
沈辞没有说话。他知道周明远说得对。浸渍法，看起来简单，但里面的门道很深。浓度、时间、温度、干燥方式——每一个参数都会影响最终的结果。
他以为自己考虑得很全面了，但周明远一句话就点出了他的盲区。
晚上，沈辞回到住处，打开手机。
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冷冻干燥机借到了。明天去生物实验室学一下怎么用。”
沈辞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。他放下手机，躺在床上。脑子里在想着周明远的话。
“每一步操作，都有它的道理。你不懂这个道理，做出来的东西就是黑的。”
他的操作有道理吗？他知道为什么要用氯化钯，为什么要用一千ppm，为什么要浸渍过夜。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常温干燥。他只是习惯这么做，没有想过为什么。这是他的盲区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上。窗外月光洒进来，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心里在想着那个问题。
明天，去学生物实验室，学冷冻干燥。然后重新做负载，用冷冻干燥代替常温干燥。他要做出一个钯颗粒均匀分布在孔道里的样品。不是靠运气，是靠方法。
明天，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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