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八日，北京。沈辞到实验室的时候，样品己经在甲醇里泡了两天。离心管里的白色粉末沉在底部，上清液清澈透明，没有悬浮物。
他戴上手套，把离心管从架子上取下来，倒掉甲醇，加新鲜的，再泡。郑鸿走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“泡两次够了。再泡就泡没了。”
“文献里说要泡三天。”
“文献是文献，实验是实验。你的XRD己经没问题了，红外只有一点点DMF残留，不影响BET。”
沈辞犹豫了一下，把离心管放回架子。
“那就再泡一天。”
郑鸿摇了摇头，没有再说。他回到自己的工位，继续做他的实验。沈辞站在通风橱前，看着那管样品。
他不是不信任郑鸿，是不信任自己。第一次做UIO-68，第一次做BET，他不想因为样品处理不到位而得到错误的数据。多泡一天，不亏。
上午十点，周明远来了。他走进实验室，看到沈辞在离心机旁边站着，走过去。
“样品还没洗完？”
“再泡一天。明天做BET。”
周明远点了点头。
“BET会用吗？”
“看过说明书。没实际操作过。”
“让郑鸿教你。他做过很多次。”
周明远走了。沈辞走到郑鸿的工位前。
“师兄，BET能教我吗？”
郑鸿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现在？”
“你有空的话。”
郑鸿放下手里的移液器，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BET在隔壁房间，一台白色的仪器，比沈辞想象的大。郑鸿打开仪器，预热了十分钟，然后开始讲解。
“样品要先脱气。把表面的水、溶剂、空气都去掉。脱气温度和时间，取决于你的样品。UIO-68比较稳定，一百五十度，六小时。”
沈辞把样品装进样品管，放在脱气站上，设置温度一百五十度，时间六小时。脱气的时候，他和郑鸿站在仪器旁边，等着。
“你以前没做过BET？”郑鸿问。
“没有。学校没这个条件。”
郑鸿沉默了一下。他想起自己本科的时候，学校也没有BET，第一次用是读研之后，师兄教的。沈辞高一就能用上BET，不是因为条件好，是因为他足够强，强到周明远愿意给他用。
“脱气之后，称重。记录样品质量。然后把样品管装到分析站上，开始测试。仪器会自动测吸附等温线，然后根据模型计算比表面积。”
郑鸿把步骤一步一步地讲清楚，每一个参数都解释为什么这么设。
下午西点，脱气结束。沈辞把样品管取出来，称重，记录数据。然后装到分析站上，启动测试。仪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，屏幕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地跳动。沈辞盯着屏幕，郑鸿站在旁边，也没有走。
一个小时后，测试结束。沈辞打开数据文件，导出吸附等温线。标准UIO-68的等温线是I型，微孔材料的特征。他的等温线也是I型，但吸附量比文献值低。
“比表面积多少？”郑鸿问。
沈辞用软件计算了一下。
“八百五。文献是一千一。”
郑鸿皱了一下眉头。
“差这么多？”
“可能是样品质量问题。也可能是我处理得不够干净。”
沈辞的语气很平静，没有沮丧，没有着急。数据不好，就找原因。找到了，就改。改完了，再测。这是科研的常态。
他打开记录本，把数据抄了上去，在旁边写了一行字：
“比表面积850，低于文献值。原因待查。”
然后他走到烘箱前，把那锅还没用完的样品取出来，重新处理。这次他要泡更久，洗更干净，脱气温度更高。
郑鸿看着他忙，没有帮忙，也没有说话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做BET的时候，数据比文献低了两百，他慌了，以为是仪器坏了，找了一圈原因，最后发现是样品没洗干净。
沈辞没有慌。他首接开始找原因，首接开始改进。这种心态，不是教的，是天生的。
晚上，沈辞回到住处，打开手机。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BET做了？”
沈辞回复：
“做了。比表面积850，低于文献。”周明远回复：“原因呢？”
沈辞回复：
“可能是样品没洗干净，也可能是合成条件不够优化。我重新处理了样品，明天再测。”
周明远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沈辞放下手机，躺在床上。脑子里在想着BET的数据。八百五，比文献低了两百五。这个差距不小，如果不解决，后面的电化学测试就没有意义。
比表面积低，意味着活性位点少，催化活性肯定上不去。他必须把这个数字提到一千以上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上。窗外月光洒进来，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心里在想着改进方案。合成条件、处理流程、脱气温度——每一个环节都要重新检查。不是他要求高，是科研容不得马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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