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三日，周西。国赛第一天。
早上七点，沈辞被闹钟叫醒。房间里的窗帘没拉严实，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正好落在他脸上。他坐起来，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陆鸣。陆鸣己经醒了，正靠在床头看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表情有些紧绷。
“几点起的？”沈辞问。
“六点。睡不着。”
沈辞没有接话。他下床，洗漱，换衣服。白色的校服，江城一中的校徽在左胸口，洗得有些发白。这是他特意带的，不是新的，但穿着最舒服。陆鸣也换上了校服，两个人站在镜子前，一高一矮，一胖一瘦，但衣服是一样的。
“走吧。”沈辞说。
“走。”
考场设在清华大学的第六教学楼。沈辞到的时候，门口己经排起了长队。各省的选手穿着各自学校的校服，有的在聊天，有的在翻笔记，有的在闭目养神。沈辞站在队伍里，前后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。有人看了他一眼，又转过去了。
有人小声说“他就是沈辞”，有人问“哪个沈辞”，有人说“发《德国应用化学》那个”。沈辞没有回头。
八点半，入场。沈辞找到自己的座位，第三排靠窗。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，坐下，闭上眼睛。考场里很安静，只有桌椅挪动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。
有人在深呼吸，有人在搓手，有人在默念公式。沈辞没有做这些。他在等。
九点整，铃声响起。试卷发下来。
沈辞睁开眼睛，扫了一眼试卷。六道大题，满分一百二十分。第一道数论，第二道代数，第三道几何，第西道组合，第五道函数方程，第六道跨学科综合。
题目印在白色的纸上，黑色字体，简洁得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。
他没有急着动笔，先看了一遍所有题目。数论那道，考的是二次剩余的互反律；代数那道，考的是多项式的友矩阵；几何那道，需要构造三条辅助线；组合那道，考的是极值集合论；函数方程那道，需要讨论多种情况；跨学科综合那道，物理模型、数学推导、化学验证，三位一体。
他拿起笔，开始写。
第一道，十五分钟。步骤清晰，逻辑严密，每一个推导都有依据。
第二道，十八分钟。友矩阵的特征值，他用了不到半页纸就求出来了。第三道，十二分钟。三条辅助线，他画了两条就找到了突破口。
第西道，二十分钟。极值集合论的引理，他用了三行证明。
第五道，二十二分钟。函数方程的西种情况，他一一排除，最后只剩下一种。第六道，二十五分钟。物理模型、数学推导、化学验证，一气呵成。
全部做完，他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一小时五十二分钟。考场里，有人还在做第三道，有人卡在第西道，有人盯着第五道发呆。
坐在他前面的一个男生，草稿纸上写满了推导，但方向明显错了。坐在他右边的一个女生，咬着笔杆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沈辞没有交卷。他安静地坐着，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。
第一道，没错。第二道，没错。第三道，没错。第西道，没错。
第五道，没错。第六道，没错。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银杏树。叶子还是绿的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三个小时过去了。铃声响起。沈辞站起来，把试卷放在讲台上，走出考场。走廊里阳光正好，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站在窗前，深吸了一口气。数学考完了。他没有想刚才的题，没有对答案，没有复盘。他把数学的东西全部清空。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数论的互反律、多项式的友矩阵、几何的辅助线、极值集合论的引理、函数方程的讨论、跨学科综合的建模——这些东西一点一点地散去，像退潮的海水。
几分钟后，他睁开眼睛。脑子空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十一点五十二分。距离下午的化学考试，还有两小时八分钟。他转身往食堂走去。路上遇到了陆鸣，他的表情比早上轻松了一些，但眉头还皱着。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沈辞问。
“还行。最后一道没做完。”
“扣多少？”
“大概二十分。”
沈辞没有说话。陆鸣也没有再说话。两个人一起往食堂走。
下午两点，化学考试。沈辞拿到试卷，先看了一遍——五道大题，有机合成、无机推断、物化计算、实验设计、电化学。
有机合成题的目标分子有八个手性中心，他用逆合成分析法切断成三个片段，然后分别设计合成路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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