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一日，周二。国赛倒计时一天。
火车是晚上八点的。沈辞下午五点就到了学校，不是因为他急，是因为他没事做。题做完了，笔记翻完了，实验也练够了。该准备的都准备了，剩下的只有等。等时间过去，等火车开动，等北京到来。
他站在校门口，双肩包背在身后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，里面是肖婉让他带的零食。
她早上发消息说：“火车上要吃，你买点。”他买了。薯片、饼干、巧克力、矿泉水，装了满满一袋。他不知道够不够，但肖婉说够了。
陆鸣第二个到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，帽子没戴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。他的双肩包比沈辞的大一倍，鼓鼓囊囊的，看起来装了很多东西。
“你包里装的什么？”沈辞问。
“笔记本。三本。还有真题，两套。
”陆鸣拍了拍包，“万一火车上想写呢。”
“火车上写不了。太晃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带着安心。”
沈辞没有接话。他理解这种感觉。带着不一定做，但不带着心里不踏实。
肖婉第三个到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，头发扎成了马尾，看起来比平时精神。她走到沈辞面前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。“你买了？”
“买了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沈辞把袋子递给她。她翻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“够了。”她把袋子还给他，然后站到旁边，没有说话。苏晚第西个到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表情清冷，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。她的行李最少，只有一个帆布包，看起来轻飘飘的。
“你就带这么点东西？”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，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，整个人像是要去徒步旅行。
“够了。”苏晚说。
陈浩看了看自己的包，又看了看苏晚的包，沉默了一下。“我是不是带多了？”
“是。”西个人同时说。
六点，周老师来了。他开着一辆白色的SUV，车窗摇下来，探出头。
“上车，先吃饭。吃完送你们去火车站。”
五个人上了车。车里很安静，没有人说话。周老师也没有说话，只是开着车。车载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，声音很低，像是怕打扰他们。
吃饭的地方是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饭馆，周老师提前订了包间。菜己经点好了，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番茄蛋汤。都是家常菜，但做得很好。周老师坐在主位上，看着五个人吃饭，自己没怎么动筷子。
“你们吃，我不饿。”他说。但沈辞注意到，他的眼眶有点红。
七点半，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人很多。五个人挤在角落里，站成一排，像五根柱子。周老师站在他们对面，手里拿着一沓车票，一张一张地发。
“沈辞，中铺。陆鸣，上铺。肖婉，下铺。苏晚，上铺。陈浩，下铺。”他把票发完，然后退后一步，看着他们。
“到了北京，有人接你们。清华的老师，姓张，电话我发群里了。有什么事给他打电话。”
“周老师，你不去？”陈浩问。
“我不去。你们自己去。”
陈浩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们长大了。”周老师说完，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候车室的门口。陈浩张了张嘴，想喊，没喊出来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沈辞。“周老师是不是生气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沈辞说，“他是怕他去了，我们会紧张。”
陈浩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八点，火车准时发车。沈辞找到自己的铺位，中铺，把双肩包放好，躺了上去。车厢里很吵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在聊天，有人在打牌。他闭上眼睛，没有睡。
他在听火车的声音。车轮碾过铁轨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，咣当、咣当、咣当。这个声音会陪他一整夜，陪他到北京。
肖婉在下铺，翻来覆去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探出头来，看着沈辞。“你睡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正常。”
“你睡得着吗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肖婉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那我们聊天吧。”
沈辞想了想。“聊什么？”
“聊你为什么要搞竞赛。”
沈辞沉默了一会儿。这个问题，很多人问过他。周老师问过，方老师问过，李建国问过。他每次的回答都不一样。
有时候说“为了赢”，有时候说“为了证明自己”，有时候说“为了去好大学”。
但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答案。真正的答案，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。
“因为我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。”他说。
肖婉没有接话。过了很久，她才说：“那你现在知道了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所以还要继续。”
肖婉没有再问。她缩回去了。车厢里安静了下来，只剩下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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