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九日，周日。国赛倒计时三天。
集训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五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没有人说话，没有人走动。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己经从“4”改成了“3”，周老师改的，用红笔，笔画比昨天更重。
沈辞今天没有做真题。他把过去三个月的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数学、化学、物理、生物、信息学，五本笔记本，每一本都写满了。他翻得很快，不是精读，是浏览。每一个公式，每一道错题，每一条总结，都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翻到化学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时候，他看到了一行字——“北大实验室，MOF合成，温度两百度，时间二十西小时。”那是他在北大实验室的第一天写的。字迹比现在潦草，有些歪，但很用力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翻过去了。
陆鸣在整理他的错题本。他的错题本比沈辞的厚一倍，因为他的错题比沈辞多一倍。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着错误原因、正确解法、同类题变式。他看得很慢，每一道题都要重新做一遍。做对了就画个勾，做错了就画个圈。勾很多，圈很少。
肖婉在画几何图。她画得很慢，每一笔都很轻。不是画给谁看的，是在让自己静下来。她的手指不抖了，心跳也稳了。画完最后一条辅助线，她放下笔，长出了一口气。然后她转过头，看了沈辞一眼。沈辞在翻笔记本，没有注意到她。她看了几秒，转回去了。
苏晚在做滴定。这是她今天做的第十次，误差都在零点零一毫升以内。但她还在做，因为她的手还想再做。她的手比她的脑子诚实。脑子会紧张，手不会。手只会做它被训练过的事。
陈浩在写代码。他写了一个小程序，把过去一个月做过的所有算法题跑了一遍。每道题的运行时间都显示在屏幕上，红色代表超时，绿色代表通过。他的屏幕上一片绿，只有两行红。他把那两行红的代码重写了一遍，再跑，变绿了。
下午三点，周老师来了。他手里没有拿试卷，没有拿通知，没有拿任何东西。他走到讲台前，看了一眼倒计时牌，然后转过身来。
“明天，你们把行李收拾好。后天晚上，火车。大后天，北京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我不跟你们说注意事项了，你们都知道。我就说一句——到了北京，别光顾着做题。去看看清华园，去看看未名湖。那些地方，可能是你们以后要待西年的地方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陈浩第一个开口：“周老师，你不是说让我们别分心吗？”
周老师看了他一眼。
“以前不让你们分心，是因为你们还不够格。现在你们够了。”
陈浩愣了一下。他从来没听周老师说过这种话。“够了”是什么意思？是够资格了，还是够强了？他没问，但他记住了。
晚上，沈辞回到宿舍，开始收拾行李。一个双肩包，装得下所有东西。换洗衣服、准考证、身份证、笔袋、笔记本、实验服。他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去，又一件一件地拿出来，重新摆。不是纠结，是在确认。每一件东西都要在它该在的位置。
林栋从上铺探下头来。
“辞哥，你紧张吗？”
“不紧张。”
“你每次考试都说不紧张。但这次是国赛。”
“国赛也是考试。”
林栋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他缩回去了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又探下头来。
“辞哥，你要是拿了金牌，我请你吃火锅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要是拿了满分金牌，我请你吃一个月。”
“好。”
林栋笑了，缩回去了。
沈辞把双肩包拉上拉链，放在床头。然后他躺到床上，打开手机。有一条肖婉的消息，没有文字，只有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个双肩包，灰色的，鼓鼓的，拉链上挂着一个熊猫挂件。沈辞看着那个挂件，回复：“你的包？”
对面秒回：“嗯。可爱吗？”沈辞想了想，回复：“可爱。”
对面发了一个笑脸，然后说：“你第一次夸我。”
沈辞愣了一下。他确实很少夸人。不是不想夸，是觉得没必要。做对了是应该的，做错了才需要说。但肖婉说的对，他确实第一次夸她。
他打了一行字：“国赛加油。”
对面回复：“你也是。”
沈辞放下手机，闭上眼睛。窗外月光洒进来，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心里有一团火，在安静地燃烧。后天，出发。大后天，北京。大大后天，国赛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肩膀上。沉入了梦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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