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蝎的消息是第三天夜里到的。
不是通过短波电台。老猫那台电台自从伊万发了那条假消息之后就再没有响过,电源指示灯暗着,像一只终于闭上的眼睛。沙蝎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——人。
江南市老城区菜市场,凌晨西点半。批发蔬菜的卡车刚卸完货,菜贩子们蹲在地上分拣,烂菜叶子堆在路边,气味混着柴油车的尾气弥漫在整条街上。一个卖土豆的老头在三轮车旁边支了张小板凳,土豆堆上插着一块纸板,歪歪扭扭写着“本地土豆,一块五一斤”。他每天早上都来这里,卖了三年土豆,没有人注意他。
今天他的土豆堆上多了一样东西。一封信,牛皮纸信封,没有邮票没有邮戳,压在最大的那颗土豆下面。信封上写着三个字——“林骁收”,毛笔写的,笔画粗硬。
暗卫发现这封信的时候,卖土豆的老头己经被打晕在三轮车底下。不是沙蝎的人打的,是沙蝎的人把他打晕之后换上了他的衣服、骑上了他的三轮车、堆上了他的土豆。等暗卫从菜市场的人流里嗅到不对时,那个“卖土豆的老头”己经消失了,只剩下真正的老头躺在地上,后脑勺上一个肿包。
信送到林骁手里时,他刚给左肋涂完药膏。苏清鸢站在旁边拧药膏盖子,看见周虎推门进来,手里的信封装在透明证物袋里。她拧盖子的手指停了一瞬。
林骁接过证物袋拆开。里面只有一张纸,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,边缘毛糙。纸上只有一行字,不是写的,是打印的——每一个字都是从报纸上剪下来拼贴在一起的,字号大小不一,字体各不相同,像一封绑架信。
“林骁:北联西部战区导弹布防图。换你全家满门。三日后,等我消息。沙蝎。”
苏清鸢站在林骁身后,看见了那行拼贴的字。她的手指在药膏盖子上收紧了一下。北联西部战区导弹布防图。沙蝎要的不只是林骁的命,是整个北联西部战区的导弹阵地坐标。拿这份东西换林家满门——父亲、母亲、妹妹。三个人,换一张图。
林骁把信放在桌上,搪瓷杯旁边。杯身上宏远制造厂二十周年留念的红字被灯光照得有些反光。他的表情没有变,但苏清鸢看见他放下信的手指,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只是一下。
“周虎,送信的人找到没有。”
周虎的声音沙哑。“菜市场那条街的监控全被破坏了,不是断电,是镜头被激光笔照过,感光元件烧了。手法专业,不像沙蝎的人现学的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骁爷,沙蝎在龙国境内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线。”
林骁把信翻过来。背面是空白的,没有任何痕迹。拼贴的字体,烧毁的监控,三年前红场战役之后雪原狼端掉沙蝎他哥的营地时,缴获的文件里也有类似的拼贴信。沙蝎的习惯——不留笔迹,不留指纹,不留任何能让别人摸到他的东西。但他留了三天,三天后他还会再联系。
“布防图。”林骁的声音不高,“沙蝎要的不是钱,不是我的命。是北联西部战区的导弹阵地坐标。他要这份东西,不是为了自己。”
周虎的喉结动了一下。“西盟。”
“西盟某国情报机构。沙蝎背后是他们在撑。三年前他哥的营地,武器是西盟的,通讯设备是西盟的,连喝的红茶都是西盟的。沙蝎接手之后把这条线埋得更深了,但线的另一头还是那些人。”
苏清鸢站在旁边听着。她不懂导弹布防图,不懂西盟情报机构,不懂沙蝎和他哥的红茶。但她懂一件事——有人要用林骁全家满门的命,换一张图。她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在床头柜上,跟搪瓷杯并排。那片碘伏印记在她袖口上,淡黄色的,边角洗得毛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印记,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走廊里桂花香从通风口灌进来。她靠在墙上,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两张便签——“茶泡浓了,给你换一杯。”“给你坐的。不用搬进来。”她把便签掏出来展开,瘦金体的字迹被折痕分成两半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便签折好放回口袋。
办公室里,周虎把证物袋重新封好。“骁爷,三天。沙蝎说等他的消息。他怎么把消息送过来,我们不知道。他手里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线,也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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