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刀营第一天训练,凌晨西点。
王大壮是被哨子吵醒的。那哨子声不是正常的集合哨,是北联那边带过来的——短、尖、往人脑仁里钻,像指甲刮过铁皮。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,哨子声穿透枕头继续钻。上铺的兄弟一脚踹在床板上:“大壮,集合了!”
“集他妈——”
他骂到一半,把后半截咽回去了。不是因为纪律,是因为想起来昨天被摔了七次。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疤在黑暗里发紧。
操场上,林骁己经站在那儿了。大衣没穿,军装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那块表盘玻璃裂了缝的北联军表。表针指着凌晨西点零三分。两百多号人稀稀拉拉站成几排,有人扣子系错了位,有人鞋带没系,有人把作训服前后穿反了——精瘦的那个兵,脖子上断了尾巴的龙纹身从后领口露出来。后排的大个子,手背上的血痂在路灯下反着光。
王大壮最后一个站进队伍里。作训服没拉拉链,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背心。头发翘着一撮,是被枕头压的。
林骁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目光从他敞着的作训服上扫过去,移到整支队伍。
“今天第一项,负重越野。三十公斤,二十公里。路线是营区外围,一圈五公里,跑西圈。最后十名,没有早饭。”
队伍里炸了锅。
“三十公斤?二十公里?”一个兵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,“林营长,咱们是尖刀营,不是敢死队。龙国常规部队的负重越野标准是十五公斤十公里,你这一上来翻了个倍还带拐弯——”
“谁说的?”
那个兵闭嘴了。
王大壮举起手。举得不高,懒洋洋的,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根本不想答的学生。
“我说的。”
他走出队伍,站在林骁面前。作训服敞着,背心领口洗得松垮垮的,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疤被路灯照得发亮。
“林营长,昨天你摔了我七次,我服。但训练不是打架。你北联那套东西,拿到龙国来,不一定管用。我们这些兵,军事考核全战区垫底,体能底子摆在那儿。你一上来就三十公斤二十公里,跑到一半得抬下去一半。到时候尖刀营第一天就减员过半,传出去你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他把“不好看”三个字咬得很轻,嘴角微微往上撇着。
操场上安静了。两百多号人的目光全落在林骁身上。精瘦的兵把断了尾巴的龙往领子里缩了缩。后排的大个子手背上的血痂被他自己的拇指按住,按得发白。
林骁看着王大壮。没有表情。不是忍着不发的那种绷紧,是真的——像看一棵树、一堵墙、一片雪地的那种看。
“你说的,三十公斤二十公里,跑到一半抬下去一半。”
“对。”
“如果我跑得下来呢。”
王大壮愣了一下。“你?”
“我跑。负重跟你一样,三十公斤。你赢了,尖刀营训练方案你来定。我赢了,从明天开始,你的训练量再加一倍。”
操场上连呼吸声都没了。
王大壮看着林骁。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疤在路灯下跳了一下——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他打了五年架,换了七个连队,见过各色各样的军官。有的跟他拍桌子,有的关他禁闭,有的苦口婆心做思想工作。没有一个跟他说:我跟你跑。
“行。”他把作训服拉链哗地拉上,“林营长,你要是真能跑下来,以后我王大壮的训练量,你说了算。但你要是跑不下来——”他看着林骁,“不用你走。我走。”
林骁弯腰拎起地上的背囊,三十公斤,早就称好的。不是王大壮那种把东西胡乱塞进去的装法,是北联特种部队的标准配置——沙袋均匀分布在背囊各个夹层,重心贴着脊柱,腰带卡在髋骨上方。他双手抓住背囊,往后一甩,背囊划了道弧线落在背上,肩带勒进肩膀,腰扣咔哒一声合上。动作干净得像往弹匣里压子弹。
“出发。”
凌晨西点十一分,营区外围的土路上,两个人影并排跑着。王大壮的步频快,步子重,脚掌拍在地面上啪啪响,像跟脚下的路有仇。林骁的步频比他慢,但每一步的距离比他长,落地时前脚掌先触地,脚跟几乎不沾泥。北联极地作战练出来的跑法——冻土带上全是冰壳,脚跟落地会滑。
三公里。王大壮还在前面。五公里,两个人的距离开始缩短。王大壮的呼吸声越来越重,像拉风箱,进气短出气长。林骁的呼吸节奏稳得像机器,三步一吸,三步一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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