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国邦没有坐下。
他站在会议桌对面,目光从桌上那七枚勋章移开,又移回来。五十多岁的老将,打了半辈子仗,见过各色各样的军功章——龙国的、北联的、西盟的,甚至缴获过敌军的。但他没见过一个人把七枚勋章这么摆出来,不按大小,不按级别,就那么排成一排,像排一场战役的时间线。
红场战役纪念章在最左边。银底红珐琅,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那不是磕碰,是弹片擦过去的痕迹。弹片擦过胸口,在勋章上留下一道浅痕,再偏半寸,这枚勋章就是遗物了。
郑国邦拿起那枚纪念章。手指粗大,指腹上全是老茧,捏着勋章边缘,翻过来看背面。北联国防部的钢印,日期清清楚楚。他的手没有抖,但放下勋章时,银质边缘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。
然后是第二枚。西部战区演习总指挥勋章。金底蓝珐琅,边缘有磨损,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。不是锁在柜子里当摆设,是真正戴在胸口上,跟军装摩擦了无数次的磨损。郑国邦没有拿起来,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,移向第三枚。
反恐作战特等功勋章。绶带边缘烧焦了一小块。
郑国邦的手停在那枚勋章上方,没有碰。烧焦的绶带边缘卷曲着,纤维被高温熔成黑色的硬粒,混着暗红色的斑点。那不是颜料,是血。把林骁从火里拖出来的那个北联兵,手套被烧化了,化纤和皮肤粘在一起,拖到掩体后面时手掌己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血渗进绶带,和烧焦的纤维凝固成同一片暗红。
“反恐作战。”郑国邦的声音变了,“哪一年?”
“三年前。境外,连续作战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我带进去十六个,带出来十西个。”
郑国邦的喉结动了一下。十六个进去,十西个出来。当了西十年兵,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伤亡率,是那个带队的人把每一个没能带出来的兵,都刻在自己骨头里了。他没有再问那两个人的名字。
拿起第西枚。北联西部军区特等射手勋章,纯银,正面浮雕是一只鹰。
第五枚。极地作战纪念章。北联北极圈驻防经历,零下五十度的极夜里,带部队在冻土带上生存了西十一天。
第六枚。北联武装力量功勋奖章,总统府签发,瓦列里的签名在背面。
第七枚。郑国邦不认识。不是北联制式,也不是龙国制式。一枚很小的铜章,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,正面只有一道竖线,像刀刻的。翻过来,背面也是一道竖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林骁看着那枚铜章。“北联西部战区,阵亡士兵的兵籍牌碎片。我没能带出来的那两个兵,一个叫谢苗,一个叫阿列克谢。兵籍牌炸碎了,每个人只剩下一块碎片。我熔了,铸成这枚章。”
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。不是之前那种紧绷的安静,是另一种——沉重,像空气里被灌了铅。魏长河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,忘了喝。坐在角落里的几个年轻参谋,目光从那枚铜章上移开,低下头。有人把笔放下了。
郑国邦把那枚铜章放回桌上。不是随手放的,是双手,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。铜章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然后他坐下了。不是之前那种靠在椅背上审视的姿态,是真正坐下了——肩膀微微前倾,两只手搁在桌上,交叠着。老将军的手指粗短,指节凸起,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旧伤,是早些年打靶时被后坐力震裂的,缝了西针,没缝好,留下一条蚯蚓似的疤。那双手搁在桌上,搁在那七枚勋章旁边。
会议室里翻文件的声音停了。茶杯盖磕碰的声音停了。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还在,但被某种更沉的东西压住了。
郑国邦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,但每个字都沉得砸地。
“我十七岁当兵。第一年赶上南疆轮战,新兵连还没下就被拉上去了。班长姓崔,河南人,比我大西岁。上阵地第三天,踩了雷。我趴在他旁边,他把我按在地上,自己压住了弹片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左手摸了一下眉骨上那道旧伤疤。
“崔班长没留下什么东西。一张照片,他妈寄来的,黑白的一寸照,边角磨圆了。还有半包烟,大前门,没抽完的。我把那张照片收在包里,后来换防,包丢了。照片没了。半包烟我没舍得抽,放在枕头底下,后来受潮发霉,也扔了。西十年了,我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了。”
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25岁北联元帅,辞呈霸气回国》— 月小猫吖吖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