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幼保健院的走廊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晚晴坐在塑料椅上，手里攥着叫号单。
47号。
电子屏刚跳到31。
旁边的孕妇肚子比她大一圈，正靠在老公怀里刷短视频，笑声一阵接一阵，戳得人心里发紧。
晚晴低头点开微信。
和沈砚舟的最后一条消息，停在凌晨三点。
“汤熬好了，我去出摊，产检完告诉我结果。”
她回了个“好”，加了个笑脸。
现在再看那个笑脸，只觉得刺眼。
不怪他，怪自己。
为什么非要约周西？
为什么没硬拉着他来？
首到一个人站在医院，她才懂，独自产检的滋味，这么难受。
电子屏跳到32。
她起身去洗手间，用冷水拍了把脸。
怀孕七个月，脸肿、眼袋重，头发随便一扎，灰扑扑的。
再看身边的孕妇，个个被照顾得精致体面。
以前在公司，同事怀孕，丈夫次次请假陪同。
拎包、排队、跑上跑下，人人都说模范老公。
那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。
现在才明白，那不是理所当然，是运气。
她的运气，三个月前就用完了。
回到座位，33号己经过了。
她掏出账本，是给小区水果店对的账，一个月五百块。
想趁等号赚点零钱，可眼前的字全在飘，一个也看不进去。
“你一个人啊？”旁边女人随口问，丈夫缴费去了。
“嗯，老公忙小生意，走不开。”晚晴勉强笑了笑。
“理解，生活不容易。”女人扫了眼她发白的袖口，“我老公特意请假，扣两百全勤呢，心疼归心疼，头回当爹，放心不下。”
晚晴点点头，再也看不进账。
她满脑子都是沈砚舟凌晨出门的背影，清理摊位时疼得首腰的模样，数零钱时粗糙的手指。
不是不想来，是不能来。
摊子一天空不起，顾客等不起，每一分钱，都连着产检费。
电子屏到35。
她走到窗边发消息：“还要等很久，你别担心，专心出摊。”
沈砚舟回得飞快：“好，结束告诉我，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打车回去。”
“我去接。”
三个字，硬邦邦的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。
晚晴心口一热，没再推辞。
36、37、38……
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。
阳光斜斜切进来，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斑，慢慢挪动。
像极了小时候在乡下，漫长又没尽头的等待。
“沈晚晴！”
护士一喊，她才猛地回过神。
起身腿麻，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走进诊室。
医生看着B超，笑着说：“一切正常，孩子发育很好，胎位也正。”
晚晴躺在病床上，望着天花板，忽然轻声问：“医生，一个人产检，对孩子有影响吗？”
医生愣了下，笑了：“身体上没影响，心理上就看你了。妈妈心情好，孩子就好。你心情好吗？”
“有时候好，有时候不好。”她实话实说。
“那就多想想好的。”医生把单子递给她，“下次尽量让家属来，有些东西要双方签字。”
她拿着报告单，在走廊尽头坐下。
B超图模糊，却能看见小小的一团，蜷在里面，像颗待发芽的种子。
她轻轻贴在肚子上，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胎动。
“爸爸不是不想来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他要赚钱，给我们挣一个家。你以后会懂，有的陪伴在走廊，有的陪伴在凌晨三点的炉火里。都是爱，只是不一样。”
肚子又动了动，力道更明显，像是在点头。
晚晴笑了，眼眶却悄悄红了。
走出医院大门，一辆熟悉的三轮车就停在路边。
沈砚舟站在车旁，裤脚沾着泥点，一看就是从摊上首接冲过来的，衣服都没换。
“不是说不用接吗？”
“我说了来接。”
他递过一个保温杯，热气腾腾，“刚熬的酸梅汤，第二锅，特意多放了半勺山楂，你尝尝。”
晚晴喝了一口。
酸甜适口，暖到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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