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晴在阳台翻旧物时,从一个废纸箱底,翻出了一本落灰的蓝色硬壳本。
封皮印着保险公司的logo,是沈砚舟以前公司发的,一首没动过。
她吹掉灰,翻开一页,纸还带着新印刷的味道。
“就用这个吧。”她把本子往餐桌上一放,“比你那些碎纸条强。”
沈砚舟正埋头扒面条,抬头瞥了一眼:“记账?”
“对。”晚晴坐到他对面,抽了支黑笔,“收支、成本、库存,心里必须有数。从今天起,我每天记一笔,月底汇总。”
她翻开第一页,字迹工工整整,像当年大学实验报告。
日期、天气、摊位位置、营收、原料成本、杂支、净利润。
最后一栏备注,她停了停,写下:“首日建台账,基准日。”
沈砚舟端着碗凑过去:“基准日?”
“以后每个月跟这天比,是涨是跌,一眼看清。”晚晴指尖点着备注栏,“这里记特殊情况,比如今天下雪,营收少,但客单价高,买大杯的人多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今天陈明辉找你,你分心十分钟,少接两单。这个也要记,不是怪你,是找规律——周末晚上是不是就不该碰手机?”
沈砚舟放下碗,盯着那本蓝色本子。
横线格、黑字迹,像一把尺子,把乱糟糟的日子,劈出了清晰的边界。
以前他当项目经理,周报月报堆成山,可那些数字是公司的、是老板的、是KPI的。
现在这上面每一笔,是他们家的,是女儿奶粉钱,是岳父医药费,是凌晨三点那锅酸梅汤的命。
“我能不能也记?”他问。
“记什么?”
“记今天用多少乌梅、山楂、冰糖放几勺。”沈砚舟挠挠头,“我想磨最佳配方,脑子里乱,写下来才稳。”
晚晴想了想,翻到中间,拿首尺画了一道竖线。
“左边你记原料,右边我记钱。月底一对,就知道哪种配比成本最低、口碑最好。”
她又翻出裁纸刀,裁了小纸条贴在页边:“这是标签,写日期、批次,比如‘1月15日,第三锅,火大’,以后一翻就找着。”
沈砚舟接过刀,刀刃亮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起公司倒闭那天,财务总监抱着纸箱走的背影。
那时候他觉得账本是庞然大物,是审计、是税务、是一堆盯着你的眼睛。
现在这把小刀,把账本裁成了能握在手里的日子。
当天晚上,他们的第一套简易台账,正式上线。
晚晴设计得简单粗暴:
左边页:乌梅、山楂、陈皮、甘草、冰糖,记重量、单价。
右边页:现金、微信、支付宝,算净利润。
每天收摊,两人对着账单和零钱,一笔一笔对。
“差两块。”晚晴皱眉,“现金应该362,只有360。”
沈砚舟摸遍全身,从裤兜摸出两个硬币:“在这,刚才想找零,忘了。”
晚晴接过硬币,拍了张照:“以后现金先放铁盒,收摊统一点。这两块先记‘待查’,月底对不上再处理。”
“就两块而己……”
“两块是小事,习惯是大事。”晚晴在备注写下:“今日现金差2元,原因:流程乱。改进:专用钱盒,收摊清点。”
沈砚舟看着她写字,忽然感慨:“以前在公司,我经手几百万流水,都没觉得钱这么实在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这两块钱,”他指了指硬币,“是半包乌梅,是一锅汤的火钱,是……我蹲在地上捡回来的尊严。”
晚晴停下笔,看了他一眼。
失业两个月,他瘦了十二斤,眼角多了细纹,可眼神比以前亮多了。
像被打磨过的木头,糙,但真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晚晴翻到新一页,“要记人情账。”
“人情?”
“王大爷多给五块不用找、烤肠大姐送你肠、陈明辉请你喝茶。”晚晴一笔一划写,“这些不是钱,但得记。以后要还,要往下传。”
她画了三栏:日期、事项、状态。
一行行写清楚:
“1月15日,王大爷赠5元,待还。”
“1月15日,烤肠大姐赠肠1根,己还(送酸梅汤1杯)。”
“1月15日,陈明辉请喝茶,待还。”
沈砚舟看着“待还”两个字,心里不是负担,是踏实。
这些零碎的善意,被晚晴几行字串成网,把他们从孤立无援里,拉回了人间烟火。
“月底汇总什么?”他问。
晚晴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个数。
一,真实利润,把你看不见的时间成本也算进去。
二,周转天数,原料买回来,多久能回本。
三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抗风险天数。如果明天一分钱不进,我们能撑多久。”
沈砚舟沉默了。
第三个数,他从前想都不会想。
在公司,现金流是财务的事,风险是老板的事。
现在,这三个数,全压在这本蓝本子上,压在晚晴手里。
“能撑多久?”
晚晴口算得很快:“现在账上4700,岳父押金还差2600,日常一个月3000。零收入的话——47天。补上押金,只剩21天。”
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失业摆摊:我把小摊子做成行业标》— AA浅安时光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