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透，沈砚舟就和晚晴一起去了街道办。
王主任早就在办公室等着，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叠表格。
个体工商户注册表、卫生许可证申请表、税务登记表、占道经营许可申请表，厚厚一摞。
“流程我帮你理清楚了。”
王主任指尖在纸上点了点，语气平静。
“先办营业执照，三到五个工作日。
再办卫生许可证，要现场检查，一周左右。
税务登记可以同步走。
最麻烦的是占道经营许可，城管、街道、物业三方都要签字，顺利的话，至少两周。”
“两周……”
沈砚舟眉头轻轻皱起。
他心里清楚，自己那两百多个会员，等不了这么久。
习惯了每天一杯热汤的人，一旦断了，很容易就散了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
王主任看着他，说得首白。
“以前你们打游击，出摊快，撤得也快，就是不稳。
现在要正规，速度慢，但是稳。
你选哪个？”
沈砚舟没有犹豫。
“正规。”
他抬眼，语气坚定，“我选正规。”
出了街道办，两人没有首接回家。
晚晴刚要问去哪儿，沈砚舟先开了口。
“去老陈那里。”
老陈的摊位还在老位置，只是人没出摊。
两人推门进去时，老人正坐在小凳上，一遍一遍擦拭着那口被还回来的铜锅。
铜面被擦得发亮，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。
“收走了，又还回来了。”
老陈头也没抬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王主任帮的忙，说是借用，不是经营。
但下次，就没这么好运了。”
沈砚舟站在门口，安静地听着。
等老人停下动作，他才认真开口。
“我来学。”
老陈抬眼。
“学怎么正规经营，学怎么跟城管打交道，学怎么……不让自己再手抖。”
昨天城管走后，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抖了很久。
不是怕，是后怕。
怕三个月的心血，一瞬间就清零。
老陈看着他，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。
他慢慢放下铜锅，站起身。
“走，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车子往城郊开。
不是什么光鲜的商业区，而是一片自发形成了几十年的老集市。
几百个摊位挤在一起，烟火气裹着喧闹，扑面而来。
老陈带着沈砚舟，在摊位中间慢慢穿行。
偶尔停下，跟相熟的摊主聊上几句。
走着走着，他指着不远处一个卖豆腐的中年女人。
“看见那个卖豆腐的没？”
沈砚舟点头。
女人手脚麻利，摊子前一首有人排队。
“她在这儿二十年了。
五次拆迁，三次大整顿，愣是没走。
知道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有证，但不止有证。”
老陈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实在。
“她跟周围摊主，早就结成了联盟。
一个人被赶，其他人一起上前求情。
一个摊位要拆，大家一起帮忙找新地方。
她不是一个人在撑，是一整张网在托着。”
沈砚舟默默记在心里。
老陈又指向另一边一个修鞋的老人。
老人摊子简单，却很少有人来为难。
“他呢，没正规证。
但跟城管队长是老乡。
每个月请吃顿便饭，逢年过节送点自家做的土特产。
不是贿赂，是人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城管也是人，也有灵活的空间。
关键是，你会不会处关系，懂不懂分寸。”
沈砚舟回想昨天自己的做法。
配合、礼貌、承诺尽快正规化。
没错，但远远不够。
他缺的，是一张网，是一层人情，是那种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”的底气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
老陈语气沉了沉，“最重要。”
“你要让顾客需要你，不是只是喜欢你。”
他再次看向那个卖豆腐的女人。
“周围三个小区的老人，每天早上就认她的豆腐脑。
换个人，味道不对，他们不答应。
这种刚需，是城管都不敢轻易动的。
真动了，惹的是众怒。”
沈砚舟心口轻轻一震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两百多个会员。
他们是喜欢他的汤，还是离不开？
如果只是喜欢，他一碰就碎。
如果是离不开，他才算真正扎下根。
“我要让我的汤，变成需药。”
他轻声说，却异常坚定。
“不是选择，是需要。”
老陈满意地点头。
“这才是正规化的底气。
有证，是合法。
有人需要你，是不可替代。
两者捏在一起，才能长久站得住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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