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管执法车的尾灯，在街角一拐，彻底消失在夜色里。
首到这一刻，沈砚舟才猛地回过神。
他低头，看向自己的手。
不受控制地，在抖。
不是害怕，不是惊慌，是那种紧绷到极致后，突然松懈下来的生理反应。身体后知后觉，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三个月的起早贪黑。
两百多个信任他的会员。
每天凌晨西点的炉火，一锅一锅慢熬的汤。
一辆攒了很久才换的三轮车，一口擦得发亮的铜锅。
所有心血，所有希望，差一点，就在那几分钟里，被没收，被清零，被一笔勾销。
那种从脚底窜上来的虚软，瞬间淹没了他。
晚晴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。
“没事了，都过去了，我们先回家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绳子，把他快要飘走的神思，稳稳拉了回来。
沈砚舟喉咙发紧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三轮车还在他们那儿……原料也被扣了，还有铜锅，是老陈的……”
说到后面，他自己都没察觉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措。
“铜锅的事我去说。”晚晴稳稳接住，“我跟老陈解释，真要赔，我们一起想办法。你现在先回家，好好歇一会儿。”
“我不能歇。”沈砚舟下意识摇头，脑子里全是事，“我要去办证件，跑流程，要给顾客解释，要……”
“沈砚舟。”
晚晴轻轻打断他。
声音不大，却异常坚定。
“你现在状态不对。手抖成这样，字都写不稳，怎么跑流程？怎么跟人沟通？”
她抬头，望着他眼底的慌乱与疲惫，心疼却不退让。
“先回家，睡一觉。等你情绪稳下来，明天一早，我陪你一起办。”
她没给他再反驳的机会。
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打开车门，轻轻把他推了进去。
沈砚舟木然坐进后座，身体靠着微凉的车窗。
窗外的灯光一明一暗，飞快向后掠过。
他忽然想起，三个月前刚失业的那个夜晚。
也是这样坐在车里，也是这样空洞、麻木，眼前一片漆黑，不知道明天该往哪儿走。
可今天，和那天不一样了。
他身边有晚晴。
有跟着他干的徒弟。
有每天等着他汤的会员。
还有一个，在肚子里慢慢长大的孩子。
他不能垮。
不能逃。
更不能，倒在这第一道真正的坎上。
回到家，一开门，熟悉的灯光扑面而来。
晚晴给他倒了一杯热水，塞到他手里。
“先坐着，别乱想。”
她把他按在沙发上，自己转身，拿起手机，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。
第一个，打给王主任。
声音平稳，条理清晰，确认试点资质，问清证件办理的每一步流程。
第二个，打给老陈。
轻声解释今天的突况，道歉，承诺一定会负责到底。
第三个，打给做律师的同学。
仔细咨询无证经营的风险，如何合规补办，如何最大程度减少损失。
沈砚舟坐在沙发上，一口一口喝着热水。
听着她有条不紊的声音，一句一句，把混乱的局面，慢慢理清楚。
他忽然心口一酸。
晚晴其实也在怕。
她只是不表现出来。
她把所有的慌张、担忧，全都压在心里，然后用最冷静、最靠谱的样子，站在他面前，告诉他：别怕，问题可以解决，一步一步来。
她在用行动，给他撑着底气。
等所有电话打完，晚晴才松了口气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睡吧。”她走过来，轻声说，“明天早上八点，我们去街道办找王主任。她己经答应，帮我们走加急通道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沈砚舟抬头。
“我整理材料，查表格，把需要的文件全部准备好。”晚晴笑了笑，“你安心睡，这些我来做。”
沈砚舟躺在床上，闭上眼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，一遍一遍闪过下午的画面。
城管严肃的脸。
被盖上盖子的铜锅。
推上车的三轮车。
顾客得知不能出摊时，那一点点失望的眼神。
还有一个更遥远、更扎心的念头——
将来孩子出生，长大，要是知道，爸爸曾经是一个被查、被赶、无证经营的小摊贩，会怎么看他？
他越想，心越乱，翻来覆去，根本睡不着。
无意间侧过身，他看见客厅里还亮着一点光。
晚晴坐在电脑前，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脸上，显得有几分苍白，眼神却格外专注。
她的肚子己经很明显了，六个月，身子笨重，弯腰、低头都不方便。
可她没有一句抱怨，还在默默地查资料、填表格、整理明天要用的所有文件。
沈砚舟鼻子一酸，眼睛瞬间热了。
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失业摆摊：我把小摊子做成行业标》— AA浅安时光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