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舟进门时，苏晚晴正端着砂锅从厨房出来。砂锅里是山药排骨汤，汤色奶白，撒了枸杞——她怀孕之后，家里开始频繁出现这些“养胎”的食材。
“回来了？”晚晴把砂锅放下，没看他眼睛，“洗手吃饭。”
沈砚舟把公文包放进玄关柜，动作和过去七年每一个工作日一样。但他突然意识到，明天、后天、以后每一天，他都不需要再带这个包了。
“爸呢？”他问。
“睡了，化疗后一首犯困。”晚晴盛了一碗汤，推到他面前，“检查报告在茶几上，你自己看。”
沈砚舟拿起那几张纸。肿瘤标志物CEA从15涨到23，CA125也超标。他看不懂全部指标，但看得懂医生手写的结论：【建议转院至肿瘤专科，进一步评估治疗方案。】
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晚晴在他对面坐下，指尖轻轻扣着桌面：“转院、治疗，都要先交一笔钱，数目不小。”
沈砚舟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我手里有点积蓄，理财里也锁着一部分，只是一时拿不出来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，“你这边，能先拿出多少？”
沈砚舟夹了一块山药，慢慢嚼完。他需要在吞咽的这几秒钟里，决定要不要说实话。
“我这边，能先拿出一部分。”他尽量说得平稳。
晚晴皱了皱眉：“你工资不是刚发？”
“还了信用卡，”沈砚舟面不改色，“上个月给爸买的那台制氧机，分期还没结清。”
晚晴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是杏眼，平时带着笑意，但认真看人的时候，有一种近乎锋利的穿透力。沈砚舟知道这种眼神——她做审计时，看企业假账就是这种眼神。
“沈砚舟，”她说，“你看着我。”
沈砚舟抬起头。
“你被裁了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沈砚舟的筷子停在半空，一块排骨的骨头露在外面，汤汁滴回碗里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今天。”
“补偿呢？”
“N+1，十七万，税后。”
晚晴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沈砚舟等着她发火，或者哭，或者摔筷子——任何反应他都能理解。但她只是重新睁开眼睛，问：“竞业限制？”
“两年，同行业。”
“那互联网运营这条路，你是彻底断了。”
“嗯。”
晚晴站起来，走到厨房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沈砚舟听见水流的声音，然后是杯子放在台面上的轻响。她背对着他，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。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你怀孕了，”沈砚舟说，“爸的病又……我想先自己想想办法。”
“想办法？”晚晴转过身，声音依然平静，但语速变快了，“想什么办法？去送外卖？开网约车？还是去夜市摆摊卖煎饼？”
沈砚舟没有回答。他想起今晚那个酸梅汤小摊，想起摊主擦拭铜锅的动作。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，但他知道现在说出来，只会显得更荒谬。
“我可以先找朋友借，”他说，“先把钱凑上，爸的转院不能拖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晚晴走回来坐下，“房贷每月8600，我的工资到手一万二，爸的化疗费一次七八千，还有孩子——沈砚舟，孩子要出生，我们需要钱，稳定的、持续的钱，不是借来的、花完就没的钱。”
她说得很快，像在算一笔账。这是她的习惯，遇到压力时，用数字来建立秩序。但沈砚舟看见她的手在抖，水杯里的水泛起细小的涟漪。
“给我一个月，”他说，“我找到出路。”
“什么出路？”
“我还在想。”
晚晴盯着他看了很久。沈砚舟没有躲闪，他让她看，让她用那种审计师的眼神，把他从里到外检查一遍。
“你变了，”晚晴最后说，“以前你会说‘我去投简历’，会说‘我明天就开始面试’。你现在说‘找出路’——沈砚舟，你自己都不知道出路在哪，对不对？”
沈砚舟无法反驳。
晚晴站起来，开始收拾碗筷。她的动作很重，瓷碗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沈砚舟想帮忙，被她挡开。
“你去洗澡吧，”她说，“身上有味。”
他闻了闻自己的衬衫，是会议室里的空调味，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、属于“失业”的气息。他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。
热水冲下来的时候，沈砚舟终于允许自己思考。
他站在花洒下，水流砸在肩膀上，生疼。他想起今天签字的场景，想起HR惊讶的表情，想起自己那种不合时宜的平静。那种平静从何而来？是七年大厂生涯训练出的“职业素养”，还是某种更深层的、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……解脱？
不，不能这么想。他需要焦虑，需要紧迫感，需要像晚晴说的那样，明天就开始投简历。
但他知道简历不会有用。32岁，运营经理，年薪35万，在同行业被竞业限制两年。他能投什么？小公司给不起薪资，大公司嫌他年龄大，创业公司需要全能，而他只会——他曾经只会——在大厂的体系里，做一颗精密的螺丝钉。
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失业摆摊：我把小摊子做成行业标》— AA浅安时光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