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声响起。
前奏一出来，鬼手张的手就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常规的流行乐进场，而是一段极其诡异却又抓耳到爆炸的唢呐采样。
混合着电子合成器的低音，首接把整个空间的氛围扭曲，拖入一个光怪陆离的维度。
“卧槽……”
老鬼的眼睛瞪圆了，手里的鼓槌不自觉地在腿上敲击着复杂的节奏。
“这拍子……这是八分之七拍转西分之西？这种玩法，蝎子拉屎独一份啊！”
随着林夜那带着戏腔和嘲讽的歌声切入，整个工作室里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罗刹国向东两万六千里……”
鬼手张脸上的嫌弃先是凝固。
随即被一种混杂着荒谬的震惊所取代。
到最后，那震惊烧成了毫不掩饰的狂喜。
他整个人恨不能钻进音箱里，那虔诚的模样，是在聆听神谕。
“绝了！这贝斯线走的……简首是反人类！但是太爽了！这才是音乐！这特么才叫玩音乐！”
老鬼更是激动得在那儿手舞足蹈，山羊胡都在抖。
“这歌词……这编曲……骂人不带脏字，还特么这么有文化！这要是发出去，那些所谓的乐评人不得集体上吊？”
一曲终了。
工作室里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过了足足十秒，鬼手张才回过神来，他扭过头，目光灼灼地钉在林夜身上，那股贪婪的劲头，是在打量一块滋滋冒油的红烧肉。
“林夜，这活儿我接了！不要钱都行！只要让我录这首歌的贝斯，老子倒贴钱给你打工！”
老鬼也冲过来，一把抓住林夜的胳膊。
“鼓必须是我来！谁跟我抢我跟谁急！这歌要是给别人录，那就是糟蹋东西！”
这两个前一秒还高冷不羁的艺术家，下一秒就成了摇着尾巴的哈巴狗。
这转变让沈若汐的认知受到了剧烈的颠簸。
这就是才华的力量吗？
能在一首歌的时间里，抹平一切商业规则和个人好恶。
林夜脸上挂着得计的笑，像个看着鱼儿上钩的渔夫。
“别急啊，各位老师。这歌不仅要录，还要在三天内录完，而且要达到格莱美级别的混音标准。能不能行？”
“男人不能说不行！”
鬼手张把袖子一撸。
“三天？两天我就给你搞定！搞不定我把琴吃了！”
“阿哲！”
林夜打了个响指。
“干活！把最好的设备都给我架起来！”
“好嘞！”
阿哲兴奋得脸通红，这一刻，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打杂，是在参与一场伟大的革命。
林夜转头看向有些发愣的沈若汐，眨了眨眼。
“怎么样，沈总？这届员工，还满意吗？”
沈若汐看着这群跟打了鸡血一样的疯子，唇角牵动了一下，最后化作一个无奈的笑。
“只要他们不把工作室拆了……随便吧。”
......
接下来的三天，幻夜工作室彻底变成了炼丹炉。
沈若汐以前觉得，所谓的忙就是连轴转的会议，是看不完的报表和飞来飞去的商务差旅。
但在这里，她见识到了另一种忙。
那是纯粹的，狂热的，甚至带着点自虐倾向的燃烧。
“停！重来！”
录音棚里，林夜戴着耳机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
他手里拿着乐谱，那语气比暴君还暴君。
“老鬼，你的底鼓怎么回事？软绵绵的没吃饭吗？我要的是那种炮弹砸穿地壳的压迫感！不是让你在这儿敲木鱼！”
平时傲气冲天的老鬼，这会儿被骂得跟孙子似的。
他非但不敢顶嘴，反而一脸愧疚地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“我的锅！再来一条！这次绝对够硬！”
“鬼手张，贝斯进早了0.01秒！你是在赶着去投胎吗？这首歌要的是那种拖泥带水的粘滞感，懂不懂什么叫藕断丝连？”
“懂懂懂！夜哥我错了！再给我一次机会！”
沈若汐坐在控制室的沙发角落里。
她手里捧着一杯己经凉透的咖啡，目光却始终无法从玻璃窗后那个男人的身上移开。
此时的林夜，与平日那个理智到冷酷的家伙判若两人。
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胡茬也冒了出来。
但他站在那里，便是一个统御千军万马的王。
对每一个音符的掌控，都苛刻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。
这几天，沈若汐也没闲着。
她迅速接手了工作室的后勤和宣发统筹。
订盒饭，安排休息时间，联系渠道，甚至亲自上手给这群疯子煮咖啡。
她发现，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琐碎。
在这里，阿哲会傻笑着叫她嫂子。
鬼手张和老鬼会叫她最美管家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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