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夜工作室的选址很有意思。
不在CBD的玻璃盒子里，而是在京州老厂区改造的798艺术区。
红砖墙，爬山虎。
门口还有一个废铁塔，看着像后现代主义雕塑，实际上可能是谁喝多了随手堆的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
沈若汐穿着一身高定职业装，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，站在满是涂鸦的大铁门前，眉梢挑出了一个危险的高度。
“这就是我投了五百万的地方？林夜，你这有点太敷衍了吧？”
林夜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得飞起，脸上是一副“你就不懂了吧”的玩味神情。
“沈总，这叫格调。好钢用在刀刃上，别看这地方老旧风，咱们的设备可是个顶个的好。”
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铁门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欢迎来到咱们的……疯人院。”
门刚一开，一股浓烈的烟草，隔夜泡面，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水的复杂气味，迎面扑来。
沈若汐险些被这股艺术气息给熏得一个踉跄。
里面是个巨大的挑高空间。
乱，是真格的乱。
各种乐器散落一地，七横八竖，颇有几分地摊货的气质。
几根电线从半空垂落，交织出盘丝洞的意境。
墙角的格莱美提名奖杯，甚至被用来压着一份外卖单。
正中间的旧沙发上，瘫着三个人。
一个顶着鸡窝头，戴着厚底眼镜，正抱着一把褪了色的芬达贝斯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虚按走位。
另一个瘦得形同骷髅，留着山羊胡，正闭目养神，手里却把玩着一对胡桃木鼓槌，时不时在自己大腿上敲出复杂的复合跳节奏。
还有一个就是阿哲，正满头大汗地在一堆调音设备里拔线插线。
听到动静，阿哲第一个回头，看到林夜，眼珠子都亮了。
他首接把手里的线一扔，嗷一嗓子就扑了过来。
“夜哥！你可算来了！”
林夜一个侧身，熟练地躲过阿哲的熊抱，顺手在他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。
“淡定点，沈总在这儿呢，别给我丢人。”
阿哲这才瞥见旁边的沈若汐，整个人一哆嗦，当即站得笔首，那姿态活脱是被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的小学生。
“沈……沈总好！我是阿哲，工作室的……制作总监兼调音师！”
沈若汐打量着这个一脸憨厚的大男孩，勉强维持住CEO的威严，点了点头。
“你好。”
这时候，沙发上那两位大神也终于舍得睁眼了。
“哟，老板来了。”
鸡窝头懒洋洋地坐起来，推了推眼镜，目光在沈若汐身上扫了一圈，然后居然一脸嫌恶地撇了撇嘴。
“啧，一股铜臭味，熏得我灵感都没了。”
那个山羊胡更是绝，连眼皮都没抬全，哼哼唧唧地来了一句。
“只要别让我写那种口水歌，谁当老板都一样。要是让我写那种我爱你你爱我的垃圾，给再多钱老子也不干。”
沈若汐的眉心拧了起来。
在她的商业逻辑里，这种情绪化，无纪律性的天才，是最不稳定的资产。
她不禁开始重新评估，林夜这笔投资，究竟是捡到了宝，还是挖了两个随时会爆炸的坑。
林夜对此却毫不在意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。
他走过去，一屁股坐在那两人中间，一手搂住一个肩膀。
“沈总，给你介绍一下。这位鸡窝头，圈里人称鬼手张，国内最顶尖的贝斯手。曾经因为嫌弃主办方音响太烂，当场把琴砸了走人，是个狠角色。”
“这位山羊胡，老鬼，爵士鼓天花板。以前是国家队的，后来因为觉得穿西装打鼓影响发挥，自己退了。”
林夜拍了拍两人的肩膀，炫耀的意味溢于言表。
“这俩可是阿哲的好兄弟。典型的视金钱如粪土，只为艺术献青春。当然，前提是这艺术得入得了他们的法眼。”
鬼手张翻了个白眼，把林夜的手抖下去。
“少来这套。林夜，我们是看阿哲的面子来的，要是拿不出好东西，别怪哥几个罢工。”
老鬼也跟着附和。
“就是，听说你最近网上挺火？《消愁》《晴天》是不错，但匠气有余，灵气不足，也就那样吧。”
这俩人，狂得没边。
但在林夜看来，这正是顶级乐手的可爱之处。
他们不看人，只看作品。
“行了，知道你们眼光高。”
林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U盘，用两根手指夹着，那姿态，夹着的不是U盘，而是一枚决定胜负的棋子。
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。
“今天叫你们来，就是为了这个。”
“麒麟老师的新作，《罗刹海市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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