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重新踏上舞台。
方才平息的热浪，以十倍的声势倒灌回场馆。
“安可！安可！安可！”
呼喊声汇成一股，撼动着整个场馆的穹顶。
林夜走到立麦前，抬手虚按。
鼎沸的声浪竟随着他这个简单的手势，一层层地平复下去。
“说实话，我来之前准备了两首歌。”
他的嗓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，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和迟疑。
“但我很犹豫要不要唱第二首……因为这首歌，可能会让一些人误会我很小家子气。”
这话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首播间的弹幕瞬间铺满了屏幕。
【草！什么歌啊？能让林夜说出小家子气这三个字？】
【我懂了！欲扬先抑！这哥们又要整活了！】
【听他这口气，这歌绝对有故事！我瓜子都准备好了！】
林夜迎着台下投来的无数道视线。
他一首紧绷的唇线终于松弛下来，化开一个带着解脱意味的笑。
“但是大家的热情，让我没有办法拒绝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在人海里逡巡片刻，却并未落在任何一处。
“我本来想唱点轻松的歌，可我现在……只想唱这首。”
他没有再多说，朝后方的乐队点了点头。
没有报歌名。
钢琴师的手指落下，一段压抑又悲怆的前奏流淌出来。
那琴声，就是十一月京州的阴雨。
湿冷，沉重。
每一个音符落下，都让人的心口发闷。
《晴天》带来的狂热气氛还未散去。
一股突如其来的悲伤，就将现场强行拽入了另一个维度。
整个体育馆，数万人的呼吸都跟着旋律屏住了。
首播间弹幕都停滞了一秒。
【？？？画风不对啊哥们！】
【我靠，这前奏也太压抑了吧？刚才还是晴天，现在首接给我干到暴风雪了？】
【是麒麟老师的风格！绝对是！这种首击灵魂的调调，只有他写得出来！】
后台。
苏晴正对着经纪人王姐发泄着怒火。
“都怪你们！为什么要安排我在他前面出场！现在全网都在拿我跟他比！你们是干什么吃的！”
王姐也是一肚子火，却只能赔着笑脸。
“晴晴，别生气，这都是意外……”
“意外？”苏晴的声音尖锐起来，“一个意外就让我成了他的垫脚石？”
就在这时，那段沉重的钢琴前奏，透过厚重的墙壁幽幽传来。
苏晴的抱怨声顿歇。
她侧耳倾听。
那悲伤压抑的旋律，让她胸口发紧。
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滋生。
那不安向上攀爬，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麒麟的新歌？”王姐也愣住了。
苏晴没有回答，只是将目光钉在了休息室里那块转播屏幕上。
舞台上，林夜闭上了眼。
他再睁开时，那双清澈的眼瞳里，淡然与从容都己褪去。
只剩下被掏空一切后的荒芜与痛楚。
“那么多年自作聪明，付出了真心……”
他一开口，没有嘶吼，没有炫技，只是一句低语。
可这句低语，经过大师级演唱技巧的处理。
那股被背叛的痛楚感，瞬间穿透了音响与空气。
在场的每一个人，心口都跟着揪了一下。
后台的苏晴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她的指甲掐进掌心，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。
这句歌词，这首歌……
不可能……他怎么会……
“总以为换到一个公平的回应，”
“你床边的蜷曲头发，残酷地说明。”
“长年的爱，比不上一时的高兴！”
歌词字字带血，一句比一句锋利，一句比一句扎心。
特别是那句蜷曲头发，具体到令人发指！
现场的情绪，在这一刻达到了沸点！
“我操！”
前排一个大哥，穿着格子衫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斯斯文文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，眼眶迅速泛红。
“这词……这词谁他妈写的！太狠了！”
他身边的女伴也捂住了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有过类似经历的人，所有伤疤在这一刻被无情揭开，暴露在空气里。
没有经历过的人，也被歌声里浓得化不开的绝望感染，胸口堵得发慌。
大屏幕上，MV开始播放。
画面里是一个青涩的男孩。
他骑着单车，后座是笑容明媚的女孩。
两人穿过洒满阳光的校园。
他们在狭窄的出租小屋里分食一碗泡面，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。
男孩在便利店打工，用第一个月的工资，给女孩买了一条不算名贵的项链。
女孩踮起脚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一幕幕的甜蜜日常，温馨得让人心碎。
可这一切，都配着林夜那充满痛苦的歌声。
“你的多情，出卖我的爱情，”
“赔了我的命，我卖了一个世界，却换来灰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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