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练到了最后三公里。
这也是最难的一段。
是一条废弃的碎石路，坑坑洼洼，全是那种拳头大小的乱石，稍不留神就会崴脚。
月光被云层遮住了一半，视线变得更差了。
“啊！”
“哎哟卧槽！”
队伍里不时传来惨叫声和手电筒乱晃的光影。
尘土飞扬，能见度极低。
沈清瑶走在队伍的最边缘。
她的体力己经彻底透支了。
作为那种只会在书桌前刷题的学霸，这种体能拉练对她来说无异于酷刑。
她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，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流进领口，粘腻得难受。
周围很吵。
大家都在互相搀扶，互相鼓励。
“坚持住啊兄弟！”
“那个女生，拉把手！”
只有她。
一个人。
因为性格原因，她开学这些天几乎没怎么和人说过话。
她那一身清冷的气质，像是一道无形的墙，把所有想帮忙的人都挡在了外面。
男生们想帮又不敢帮，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位“月下女神”。
女生们则觉得她太高傲，不好接近。
其实沈清瑶心里慌得要死。
“别看我，千万别看我……”
她在心里疯狂祈祷。
社恐最怕的不是累，而是出丑。
要是这种时候摔一跤，被全班围观，她宁愿当场退学去火星种土豆。
她紧紧抿着嘴唇，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看起来高贵冷艳，实则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还有多久啊……”
沈清瑶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，视线己经开始模糊了。
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。
一块松动的圆石。
在黑暗中，像个恶作剧的陷阱。
沈清瑶一脚踩了上去。
石头一滚。
重心瞬间失控。
完了。
沈清瑶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。
这么硬的石头地，这么黑的天，摔下去肯定破相，甚至骨折。
更可怕的是——
会引起大家的注意。
大家会看着她，会指指点点，会发现这个平时高冷的班长其实是个笨手笨脚的傻瓜。
那种“社会性死亡”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。
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在颤抖，等待着那种剧痛和尴尬的降临。
身体向侧面重重倒去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并没有摔在地上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。
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。
那股力量大得惊人，却又控制得极其精妙。
就像是有预知能力一样，在她倒下的瞬间，精准地卡住了她的重心。
把她即将倒下的身体，硬生生地拽了回来。
“小心。”
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只有两个字。
没有多余的废话，没有那种“同学你没事吧”的慌张。
就是单纯的、平静的提醒。
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镇定，瞬间击穿了她心里的慌乱。
沈清瑶猛地睁开眼睛。
入眼的是一件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迷彩服领口，以及那个线条清晰的下颌角。
她抬起头。
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林川。
在这个混乱嘈杂的夜晚。
在这个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碎石路上。
他站在那里，单手扶着她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周围的手电筒光束晃过，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剪影。
他看她的眼神很平静，没有惊艳，没有嘲笑，也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打量。
就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。
沈清瑶的大脑瞬间宕机了。
一片空白。
从小到大，除了父亲，她没有和任何异性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。
他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臂。
那种温热的触感，隔着薄薄的迷彩服布料传过来，烫得她浑身一颤。
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味道。
不是周围男生那种难闻的汗臭味，而是一种很干净的、像是晒过太阳的草木气息。
她的高冷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了。
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俏脸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。
红得像是熟透的水。
那种反差，若是让旁人看见，恐怕心都要化了。
“谢……”
沈清瑶张了张嘴。
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只发出一个细微的气音，软糯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作为严重的社恐患者，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情况下，她的语言系统暂时崩坏了。
她只能睁大那双水汪汪的眼睛，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看着他。
林川并没有多停留。
确认她站稳了之后，那只手立刻松开了。
干脆利落。
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，更没有那种趁机揩油的油腻感。
他甚至没有等她说出那句谢谢。
“看路。”
他又扔下两个字，然后转身，融入了前面的人群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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