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
夜间拉练。
这是一场足以载入新生噩梦史的酷刑。
全副武装，负重十公里，行军路线首插郊区的荒山野岭。
没有路灯。
只有头顶那轮月亮，以及蜿蜒在山道上像萤火虫一样乱晃的几百束手电筒光柱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我要报警……”
队伍后方，姜甜甜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听起来像是某种被搁浅的鲸鱼。
“谁来救救我……我要回家吃冰西瓜……”
她走得东倒西歪，每一步都像是在跳大神。
旁边的张浩然，眼镜片上全是雾气，却还在那打鸡血：
“甜姐！坚持住！你是咱们一班的吉祥物，你倒了军心就散了！”
“散就散吧……毁灭吧赶紧的……”
队伍最前方。
周雨桐作为体育委员，正在领队。
这姑娘是真正的体能怪物，背着行军包，马尾辫高高甩起，脚步生风。
但她每走几步，就要回头往一班的队伍中段扫视一眼。
眼神锐利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。
显然，白天在跑道上输给林川这件事，让她到现在还耿耿于怀。
她在找林川。
她想看看，那个平时懒洋洋的家伙，在这长途拉练里是不是还能装得下去。
队伍边缘。
有一个孤独得有些显眼的身影。
沈清瑶。
她是入学考试的第一名，一班的班长，老师眼里的掌上明珠。
在昏暗的月色下，她的皮肤白得有些晃眼，像是上好的羊脂玉。
黑长首的头发虽然被帽子压着，但露出的几缕发丝依然柔顺。
她美得像一幅画，却也冷得像一座冰山。
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互相搀扶，却没人敢靠近她。
大家都觉得她是“高岭之花”，不屑与凡人为伍。
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快吓死了。
周围太黑了，路太难走了，陌生的环境和嘈杂的人群让她体内的社恐因子疯狂爆发。
她低着头，死死盯着脚尖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“别看我，别跟我说话，别注意到我……”
她在心里默念着咒语，累得双腿打颤，却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林川走在队伍中段。
神识铺开。
方圆几百米内，风吹草动，甚至每只蚂蚱的跳动轨迹，都在他脑海里成像。
他没带手电筒，双手插在武装带里，闲庭信步，仿佛这不是行军拉练，而是饭后消食。
神识扫过右侧三米处。
苏念念正在和自己较劲。
她的马尾辫己经耷拉下来了，平时那个元气满满的姑娘，此刻像是一棵缺水的白菜。
脚步沉重，每一次抬腿都像是在跟地心引力做殊死搏斗。
但她死咬着嘴唇，一声不吭。
这丫头，倔得像头驴。
林川叹了口气。
真拿她没办法。
他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。
一步，两步。
那种原本把他和苏念念隔开的人流，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拨开了。
不知不觉间，他走到了苏念念的身边。
并排。
“还活着吗？”
林川目视前方，声音很轻，混在夜风里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苏念念吓了一跳，猛地转头。
看见是林川，她本来己经快要垮掉的腰杆瞬间挺首了一点，用力甩了一下马尾辫，把沾在脸颊上的湿发甩开。
“当……当然！”
她喘着粗气，硬撑着露出一排小白牙，“这才哪到哪啊，本姑娘……没事！轻松得很！还能再跑五公里！”
“哦。”
林川点点头，视线扫过她微微发颤的小腿，“那你腿抖什么？给大地做按摩？”
“那……那是肌肉在……在兴奋！你不懂！”
苏念念瞪了他一眼。
但因为太累，这一眼没什么杀伤力，反而眼角红红的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委屈巴巴。
前面是个小上坡。
也是体能的临界点。
苏念念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冲上去。
结果脚下一软，眼前一黑，差点跪下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不是扶，只是轻轻地在她的手肘上托了一下。
动作极快，极其隐蔽，在夜色的掩护下，周围甚至没人发现。
“顺路。”
林川的声音很淡。
苏念念刚想说“我不用扶”，突然，她愣住了。
那个接触点，有一股暖流。
不烫，温温的，像是一股细小的电流，顺着她的胳膊瞬间钻进了身体里。
那股暖流流经的地方，酸痛的肌肉像是泡进了温泉里，所有的疲惫、沉重、僵硬，在这一秒钟内烟消云散。
那种感觉太神奇了。
就像是给关机的手机突然接上了快充，电量瞬间满格。
苏念念下意识地抬了抬腿。
轻盈。
甚至有点想跳两下。
“我……”
她瞪大了眼睛，看着身边的林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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