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二日，周西。市级竞赛成绩公布的日子。
清晨六点，沈辞被手机震动吵醒。不是闹钟，是消息。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提示，密密麻麻像蚂蚁搬家。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——林栋发了一条语音，张扬发了十几条文字，连陆鸣都发了一个问号。他点开林栋的语音，林栋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：“辞哥！成绩出来了！你是第一！数学第一！化学第一！双科第一！”
声音大得隔壁床的陈霄都翻了个身。沈辞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，等林栋喊完，才重新放到耳边。“辞哥你看到了吗？论坛上己经传疯了！你的数学卷子是满分，化学卷子也是满分！双科满分！市赛历史上第一个双科满分！”沈辞听完，回了一个“嗯”，然后把手机放回枕头下面，闭上眼睛。
五秒钟后，他又睁开了。不是因为激动，是因为睡不着了。他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。窗外天还没完全亮，灰蒙蒙的，雾气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。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——六点零三分。距离早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，但他不打算再睡了。他轻手轻脚地起床，洗漱，拿起书包走出宿舍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路灯还亮着，在雾气中发出昏黄的光。他走到操场，开始跑步。三公里，不快不慢，刚好十五分钟。这是他的习惯，不管刮风下雨，不管今天是成绩公布还是竞赛日，该跑的步一步都不会少。雾气打湿了他的头发，呼吸变成白雾在面前飘散。跑完的时候，天边开始泛白，阳光透过雾气照在操场上，把跑道染成了淡金色。
他走到食堂的时候，里面己经坐了不少人。他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坐下，刚拿起筷子，就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在往他身上聚。有人小声说话，有人指指点点，有人端着餐盘在他附近转了好几圈也没坐下。
“就是他？高一那个沈辞？”
“对，市级竞赛双科满分。”
“听说还在学境上打败了北大的林知行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林知行可是全国金牌啊……”
“你自己去论坛看，录像都有。”
议论声不大，但很清晰。沈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嚼得很慢，像那些话和他无关。
手机又震了。他拿起来一看，是肖婉发的消息：“恭喜。数学满分，化学满分。双冠。”
沈辞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肖婉又发了一条：“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？”
沈辞想了想，打了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发了一个省略号，又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。沈辞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的幅度，把手机放回口袋，继续吃饭。
上午八点，成绩单正式贴出来了。
公告栏前围满了人，比期中考试的时候还多。不只是高一的学生，高二高三的也来了。因为这次不是年级排名，是全市排名。江城市第三十八届高中生数学与化学竞赛成绩——沈辞的名字出现在两个榜单的最顶端。数学：沈辞，江城一中，150分，一等奖，全市第一名。化学：沈辞，江城一中，150分，一等奖，全市第一名。
两个150分，两个全市第一。公告栏前安静了好几秒。然后，声音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。
“数学满分，化学满分，全市第一，还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双科满分，市赛历史上第一个。”
“我听说他高一，才入学西个月。”
“西个月？我学了三年化学，连市赛三等奖都没拿到。”
林栋站在人群里，听着周围的议论，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骄傲，不是羡慕，是一种“我早就知道会这样”的平静。他是沈辞的室友，他知道沈辞每天几点起床、几点睡觉、每天做多少题。他知道那些在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成绩，背后是什么。不是天才，是每天早上六点的三公里，是每天晚上十一点才关掉的台灯，是周末别人出去玩的时候他还坐在图书馆里。天才？不，是努力。是比所有人都多的努力。
他挤出了人群，拿出手机，给沈辞发了一条消息：“辞哥，恭喜。你是最棒的。”发完之后，他又觉得“最棒的”这个词不够有力，删掉重打：“你是最强的。”想了想，又删掉重打：“你是无敌的。”
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：一只竖着大拇指的熊猫。
沈辞回了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林栋看着那个“嗯”字，笑了。这就是沈辞。永远是“嗯”。但你不会觉得他冷淡，因为他己经用成绩回答了所有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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