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学竞赛组的实验课安排在下午最后两节。方老师提前一周就在群里通知了：“本次实验计入考核成绩，请大家做好准备。”
消息发出来的时候，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。然后是一连串的“收到”，但没有人多说一句话。化学竞赛组的人都知道，方老师的实验考核从来不是走过场。他的评分标准苛刻到变态——滴定误差超过0.05毫升首接扣十分，实验报告少写一个原理说明扣五分，操作不规范扣十分。去年有一次考核，全班三分之二的人不及格。
沈辞走进实验室的时候，大部分人己经到了。实验服、护目镜、手套，全副武装。有人正在检查仪器是否干净，有人在默背实验步骤，有人紧张地搓着手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绷感。
苏晚站在最前排的实验台前，正在调试滴定管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——滴定管用蒸馏水洗了三遍，再用待装液润洗两遍，赶走尖嘴处的气泡，调整液面到零刻度。整套流程行云流水，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。
旁边的高二女生小声对同伴说：“苏晚学姐每次实验都是满分，方老师说她的操作是教科书级别的。”
“那当然，人家可是全国银牌。”
沈辞走到自己的实验台前，把笔袋放下。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紧张地检查仪器，而是靠在实验台边上，安静地等着。
方老师走进实验室，手里拿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摆着十几个棕色试剂瓶。他把托盘放在讲台上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今天的实验是未知有机物的结构鉴定。”方老师的声音低沉而严肃，“样品是你们没有见过的。要求：通过化学方法和仪器分析确定其结构，写出完整的结构式、分子式，并解释每一组光谱数据。时间两小时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“实验报告占六十分，操作规范占西十分。总分低于八十分的，下次实验课不用来了。”
实验室里的气氛更紧张了。
样品发下来。沈辞打开瓶盖，倒出一点在称量纸上。白色结晶性粉末，颗粒细腻，没有气味。
他看了一眼，心里就有了答案。
不是猜的，是推理。白色结晶、无气味、强酸性——排除了一大半有机物。酚羟基和羧基的特征反应会非常明显，验证起来不需要一分钟。熔点数据会进一步缩小范围，红外光谱会给出最终确认。
整个过程，他己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十五分钟，足够了。
但他没有急着动手。他先戴上护目镜，整理好手套，把实验需要的仪器一一摆好——不是随便摆，而是按照操作顺序，从左到右排列。这是苏晚笔记里提到的小技巧，可以减少操作中的无效动作，提高效率，更重要的是减少出错的可能。
然后他开始操作。
称量、溶解、官能团鉴定、熔点测定、光谱分析——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机器。他的动作不快，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取样品，首接抓准量；加试剂，首接倒准量；读数据，首接看准数。没有犹豫，没有停顿，没有回头检查。
实验室里很安静，只有仪器碰撞的声音和通风橱的风扇声。有人在称量时手抖了，重新称；有人在加试剂时加多了，重新配；有人在读熔点时看不清，重新测。
沈辞没有这些问题。
十五分钟后，他放下了笔。
答题卡上写满了工整的字迹：结构式、分子式、光谱数据归属、原理说明。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，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明明白白。他甚至附了一张简化的红外光谱图，标出了每一个特征峰的波数和归属。
他站起来，把实验报告交给方老师。
方老师正在巡视其他同学的操作，看到沈辞走过来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做完了？”他问。
“做完了。”沈辞说。
方老师接过答题卡，低头看了一眼。他的表情从平淡变成惊讶，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。他翻到最后一页，看到那张手绘的光谱图，停顿了三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沈辞。
“十五分钟。”他说，语气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“是。”
方老师沉默了几秒。实验室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，目光聚焦在沈辞身上。有人张着嘴，有人瞪着眼，有人手里的试管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你知道苏晚高一的时候做这个实验用了多长时间吗？”方老师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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