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。
江城一中的校园在周末显得格外安静。操场上只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，篮球砸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。教学楼里空荡荡的，走廊里回荡着风吹过窗户的声音，呜呜的，像有人在低语。
沈辞去了化学实验室。
王敏老师破例给他开了实验室的门，让他自己练习实验操作。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的味道——酒精、稀盐酸、硫酸铜，各种气味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种独特的、让人安心的气息。操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试管、烧杯、酒精灯、滴定管、铁架台，每一件玻璃器皿都洗得干干净净，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。
“你要参加化学竞赛选拔？”王敏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嘴角带着笑意。
“对。”
“有信心吗？”
“有。”
王敏看着他，笑了。她的笑容很温暖，眼角挤出细细的鱼尾纹。她在这所学校教了十几年化学，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，能让她眼前一亮的，屈指可数。
“你这个人，永远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。月考理综化学满分，实验操作也做得漂亮。说实话，我教了十几年化学，像你这样的学生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”
沈辞没有说话，穿上白色的实验服，戴上护目镜和橡胶手套。实验服有些大，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，但他的动作干净利落，系扣子、挽袖口、调整护目镜的位置，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。
今天的实验是“硫酸铜晶体的制备”——一个基础的化学实验，但操作要求很高。步骤包括称量、溶解、过滤、蒸发、浓缩、冷却结晶、过滤晶体、干燥、称重、计算产率。每一步都需要精确的操作和对条件的严格控制，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，都会影响最终的晶体质量和产率。
沈辞开始操作。
称量时，他用分析天平准确称取一定量的硫酸铜粗品，读数精确到零点零一克。他的手指稳定，动作轻柔，天平的数字跳动了几下就稳稳停住。
溶解时，他将硫酸铜加入适量蒸馏水中，用玻璃棒搅拌。水的量要刚好——太多，后续蒸发时间太长；太少，硫酸铜不能完全溶解。他一边搅拌一边观察，在溶液达到饱和的瞬间停止加水，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。
过滤时，他用漏斗和滤纸进行常压过滤。滤纸折叠得规整，漏斗颈靠着烧杯壁，滤液沿着杯壁流下，没有一滴溅出，也没有一丝浑浊。整个操作行云流水，像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。
蒸发时，他将滤液倒入蒸发皿，用酒精灯加热。温度不能太高，否则硫酸铜会分解；也不能太低，否则蒸发太慢。他用温度计控制着温度，保持在八十度左右，溶液表面冒着细小的气泡，水分缓缓蒸发。
浓缩到溶液表面出现晶膜时，他果断停止加热。这个时机的判断需要丰富的经验——太早，晶体产率低；太晚，晶体会包裹杂质，影响纯度。沈辞只看了一眼，就准确地抓住了那个瞬间。
然后他将蒸发皿静置，让溶液自然冷却。冷却速度要慢，才能得到大而完整的晶体。他耐心地等了二十分钟，看着溶液中慢慢析出蓝色的硫酸铜晶体，像一朵朵蓝色的花在水中绽放。
最后，他用布氏漏斗和抽滤瓶进行减压过滤，将晶体与母液分离，放在滤纸上吸干水分，然后用分析天平称重，计算产率。
每一步都精准无误，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跳舞。
王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忍不住感叹：“你的实验操作，比我教过的一些高二学生都好。不，应该说，比大部分高二学生都好。你才高一，实验课才上了一个月，就能做到这个水平……沈辞，你是不是以前练过？”
“没有。只是比较细心。”沈辞回答，一边记录实验数据一边摘下护目镜。
王敏摇了摇头，显然不相信这个解释，但也没有追问。她走到操作台前，拿起沈辞制备的硫酸铜晶体看了看——晶体呈规则的蓝色棱柱状，表面光滑，透明度高，几乎没有杂质。
“这晶体……”王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，“纯度很高。沈辞，你知不知道，很多高二学生做了三年的实验，都做不出这个质量的晶体？”
沈辞没有回答，只是安静地收拾实验台。他把用过的玻璃器皿一一清洗干净，倒扣在架子上晾干，把试剂瓶放回原位，用抹布擦干净操作台面。每一个动作都井然有序，没有一丝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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