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旭的第一组合成，失败了。不是全部失败，是产物不对。
沈辞看到方旭发来的XRD图谱时，正在集训室里给学生讲复赛真题。图谱上除了碳的宽峰，还有几个尖锐的金属峰——铁和钴的颗粒。
这说明高温热解过程中，金属原子没有分散成单原子，而是团聚成了纳米颗粒。八百度的温度，可能不够高。碳化不完全，缺陷位点太少，锚定不住金属。
方旭的文字消息跟着来了：“八百度的样品，XRD有明显的金属峰。九百度也一样。温度不够高？”
沈辞想了想，回复：“不是温度的问题，是前驱体混合不均匀。葡萄糖、尿素、金属盐，三种原料的溶解度不同。葡萄糖溶于水，尿素也溶于水，但金属盐在水中的扩散速度比有机物快。烘干的时候，金属盐会随着水分的蒸发迁移到表面，导致局部浓度过高，热解时团聚。”
方旭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回复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改方法。不要用水，用乙醇。金属盐在乙醇中的溶解度低，扩散慢。再加少量硝酸，调节pH，防止金属离子水解。烘干的时候，减压蒸馏，低温去除溶剂，不让金属有机会迁移。”
方旭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这套方案，是现想的还是早就在脑子里了？”
“现想的。”
方旭发了一个省略号，然后说：“我试一下。”
沈辞放下手机，继续讲课。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复赛难度的组合题，然后转过身。“这道题，用容斥原理。五分钟。”
台下安静了下来。陆鸣在草稿纸上快速画图，肖婉咬着笔杆，李思远皱着眉头。
沈辞坐在第一排，打开笔记本电脑，翻出第五篇论文的文献文件夹。他需要为新的合成方案找理论依据。
乙醇作为溶剂，在单原子催化剂合成中确实有人用过，但不常见。
他翻到了一篇文献，德国课题组的工作，用乙醇做溶剂合成了氮掺杂碳负载的铁单原子。方法和他想的差不多。
他把文献存下来，发给方旭，附了一句话：“参考这篇。乙醇，减压蒸馏。”
方旭回复：“看到了。明天试。”
第二天，方旭的第二组合成，成功了。XRD图谱上没有金属峰，只有碳的宽峰。
TEM图显示，碳基体上没有明显的纳米颗粒，只有均匀分布的亮点。能谱分析确认，那些亮点是铁和钴。
沈辞把图放大，看了一遍又一遍。铁和钴的距离很近，但没连成团。这种结构，有可能实现双金属协同效应。
方旭发来消息：“XRD和TEM都OK。下一步，电化学测试。”
“先做XPS，确认铁和钴的价态。再做EXAFS，确认配位环境。”
方旭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，然后问：“你什么时候来北京？”
沈辞想了想。
“复赛之后。十一月底。”
“那还有一个多月。”
“够你把数据整理好。”
方旭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。沈辞没有回复。他关掉对话框，打开数学联赛复赛的真题。还有三周，他需要保持手感。
晚上，集训室。沈辞在讲复赛模拟题，台下坐了十几个人。他出了一套自己编的卷子，六道题，限时三小时。
陆鸣做了两个半小时，肖婉做了两个小时西十分钟，李思远做了三个小时还没做完。沈辞自己做了五十分钟，全对。
陆鸣看着沈辞的答案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第五题用的什么方法？”
“生成函数。”
“我没学过。”
“大学的内容。复赛不考，但用了更快。”
陆鸣没有再问。他把沈辞的答案抄了下来，打算回去研究。肖婉坐在旁边，没有看沈辞的答案。她在看自己的答案，对比沈辞的，找差距。
沈辞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。
“今天的模拟，难度比复赛高一点。你们做不完，正常。但复赛的难度不会比这个低。还有三周，自己安排时间。”
台下的学生陆续走了。陆鸣走的时候，拍了拍沈辞的肩膀。“复赛见。”
“复赛见。”
肖婉走的时候，把一张纸条放在沈辞桌上。
沈辞打开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：“你第五题的方法，教教我。”字迹工整，没有多余的话。沈辞把纸条折好，放进口袋。
回到宿舍，沈辞打开系统面板。怨念值还在涨。方旭的佩服、陆鸣的沉默、肖婉的纸条，都在为他创造怨念值。
他看了一眼数字，够一次高级抽奖了。他没有抽。他现在的状态不需要新能力，需要的是把第五篇论文的框架搭好。
他打开笔记本，在待办事项里写下：“第五篇，等XPS和EXAFS。数学联赛，准备复赛。第西篇，等接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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