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八日，北京。沈辞到实验室的时候，方旭不在。他的工位上电脑还开着，屏幕上是《化学通讯》的投稿界面。沈辞看了一眼——稿件状态显示“with editor”。己经送审了，比预期的快。
郑鸿从实验台那边探出头来。
“方旭去B座了，说要做个对照实验，中午回来。”
沈辞点了点头，走到自己的工位，打开电脑。他需要准备下周的组会报告。
周明远让他讲乙酸通讯的工作，全组的人都会来，包括那些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博士后和高年级博士生。
上午十点，方旭回来了。他的表情不太对，眉头皱着，手里拿着一个U盘。他走到沈辞面前，把U盘放在桌上。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沈辞把U盘插进电脑，打开里面的文件。是一篇PDF论文，标题是“Metal-anic Framework fined Pd Nanoparticles for CO2 Electroredu to Acetic Acid”。
作者栏里有一个名字他认识——李默，中科大化学系，博士生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发的？”
“昨天。在线发表。ACS Catalysis。”
沈辞沉默了一下。ACS Catalysis，催化领域的顶刊，影响因子十三点几。比他们投的《化学通讯》高一个档次。李默的工作，和他们几乎一模一样。
MOF限域钯催化剂，CO2电还原生成乙酸。数据比他们的更全，机理比他们的更深。
“他什么时候做的？”沈辞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至少比你早一个月。你的数据是上周才出来的，他的论文昨天就上线了。说明他一个月前就做完了。”
沈辞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屏幕上的论文。李默的数据，法拉第效率百分之十五，比他的百分之五高。稳定性二十小时，比他的十小时长。
表征手段更多，原位红外、原位X射线吸收谱、密度泛函理论计算。他的论文，在这些数据面前，显得很单薄。
方旭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。
“我们的论文还在审，他的己经发表了。如果编辑知道有人抢发了，可能会拒我们的稿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方旭沉默了一下。
“两个办法。第一，撤回，改投更低档的期刊。第二，硬投，赌编辑不看那篇论文。”
沈辞摇了摇头。“硬投不现实。编辑一定会看到那篇论文，同领域、同方向、同期。他不会让我们重复发表。”
“那就撤回，改投。”
“改投哪里？”
“《催化通讯》？影响因子比《化学通讯》低一点，但也是SCI。”
沈辞想了想。“先别急。等周老师来了再说。”
下午两点，周明远来了。他走进实验室，看到沈辞和方旭的表情，就知道有事。“怎么了？”
方旭把李默的论文调出来，给周明远看。周明远看了一遍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李默。我认识他导师。中科大的王老师，做电催化很有名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他们的工作比我们的早，比我们的好。这是事实。”
沈辞没有说话。
“但不代表我们的工作没有价值。”周明远继续说，“他们的催化剂是Pd@MOF，我们的也是Pd@MOF。但我们的MOF结构不同，合成方法不同，性能也有差异。他们的法拉第效率百分之十五，我们的百分之五。但他们用的是两电子还原路径，我们的是西电子。两电子生成乙酸，西电子也生成乙酸。路径不同，机理不同。”
方旭愣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知道他们是两电子？”
“看他们的产物分布。他们只检测到乙酸，没有检测到乙醇、乙烯。说明碳碳偶联发生在两个C1中间体之间，生成C2，然后迅速质子化，停止在乙酸。
我们的体系，有微量乙醇和乙烯，说明碳碳偶联之后还能继续还原。这是西电子的特征。”
沈辞打开李默的论文，重新看了一遍产物分析部分。确实，只检测到乙酸，没有乙醇、乙烯。他的数据，乙醇百分之零点五，乙烯百分之零点一。量很小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所以我们的工作，虽然效率低，但机理不同。”沈辞说。
“对。编辑不会因为有人发表了类似的工作就拒你的稿，只要你的工作有独特的贡献。”
沈辞点了点头。他走到电脑前，打开回复信的文档，开始写。他没有撤回投稿，而是给编辑写了一封邮件，说明自己的工作与李默的工作的区别，强调西电子路径的独特性。
方旭站在旁边，看他写邮件。“你觉得编辑会信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至少要试试。”
邮件发出去之后，沈辞靠在椅背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方旭看着屏幕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说，李默是怎么想到这个课题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可能是看了我们的论文预印本。或者听了周老师的报告。或者就是自己想到的。”
沈辞没有接话。科研圈就是这样，你的想法，别人也可能有。谁先做出来，谁先发表，谁就是第一。他以为自己跑得够快了，但有人比他更快。
读完本章请把 都市146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学霸无敌》— 懒猫懒懒懒 力作，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